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第十八章年 ...
-
第十八章年关
腊月一到,铺子门口挂起了红纸,卖挥春的小贩推着车沿街叫卖,空气里飘着腊肠的甜香。区芷兰的识字班放了假,孩子们最后一堂课,是跟着她学写"福"字和"恭喜发财"几个吉利话。
佳禾放学回来,路过厅堂的时候站了一会儿。几个小童趴在桌上,握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写,墨汁沾了满脸。母亲弯着腰,握着其中一个小童的手,慢慢地教。
她悄悄地走过去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梁振业照例把跌打铺的账目理了一遍,卢仔在旁边打下手,磨药、包药,手脚已经利索了不少。他今年比去年壮实了,手臂上多了几道新疤,练拳留下的。
卢仔忽然开口:「师父,过完年,我阿爸说想让我正式拜师,学两手拳。」
梁振业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学拳可以,但你要想清楚,学拳不是为了打人。」
卢仔抬起头来:「知道,我就是想跟着师父,多学点本事,将来自己开个小铺子。」
梁振业点点头,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小包新到的三七,教他怎么分辨成色。卢仔凑过去看,一边看一边点头,两个人头挨着头,在油灯下研究那几块褐色的药材。
佳禾端了一壶热茶进来,给爷爷倒了一杯,也给卢仔倒了一杯。卢仔接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声"多谢",声音粗粗的。
卢仔说话的时候,腰板比刚来那会儿直了不少。
腊月二十九,一家人开始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梁启升从码头收工回来,扛着一整只风鸡和两条鱼,脸上带着笑:「今年码头发了双薪,工头说明年生意还要扩。」
区芷兰在灶台前忙活,嘉远蹲在门口帮忙择菜。他一边择一边跟佳禾念叨:「阿姊,阿妈说,明年我也要去读书了。」
佳禾有些意外:「真的?你不是说坐着不如在街上跑吗?」
嘉远挠挠头:「阿爷说了,读书跟练拳一样,都是练本事。不读书,将来连账都看不懂,会被人骗。」
「阿爷说得对。」佳禾说。
嘉远的肩膀比去年宽了一些。
年三十晚上,大伯公家的三楼厅摆了满满一桌年夜饭,四房人都到齐了。
大姑婆一进门就带来了她自己腌的一坛子腊味,一边摆上桌一边说:「今年托大侄的福,租盘涨了价,姑妈这坛子腊味,用的都是好肉。」
大伯公坐在主位,端起酒杯:「新的一年,各房都顺顺当当。」
众人举杯应和。四叔今年主动过来,跟她碰了个杯。
四叔这学期换了个法子,不再死磕官立会考,跟着大伯公学做生意账目,倒也学得像模像样。
佳禾主动开口:「四叔,你现在跟大伯公学生意?」
四叔的声音比中秋那晚平和了许多:「嗯,拳脚是傍身的,账目是吃饭的,两样都学,总比死磕一样强。」
佳禾点点头。
饭后,孩子们凑在一起玩耍,佳晴拉着佳禾看她新写的挥春。小姑娘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那个"福"字倒是写得稳。
「阿禾姐,你看我写的!」
「写得很好,比我小时候写得好。」
佳彤也来了,八叔公家难得让她放了一天假。她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棉袄袖口有一小块补丁,是她自己补的。她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颗橘子,慢慢地剥。
佳禾凑过去,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抄满单词的本子,悄悄塞进她手里。
「新年礼物。」佳禾说。
佳彤低头翻开,里面密密麻麻抄满了单词,每一个都配了简单的例句。字迹工整。
她愣了一下:「阿禾,你什么时候抄的?」
「平时抄自己的时候,多抄一份。」佳禾说。
佳彤把单词本贴在胸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阿禾,你以后一定能成大事。」
佳禾笑了笑。这一百个单词,抄了三个多月。
深夜,各房人渐渐散去。佳禾一家走在回程的梧桐街上,鞭炮声零零星星地响着,空气里有硫磺和腊味混合的气味。
梁振业走在前头,忽然说了一句:「这一年,家里算是过得踏实。」
区芷兰应了一声,牵着嘉远的手:「盼明年,也这样踏实。」
佳禾走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颗橘子——佳彤在她走的时候塞进来的,还带着一点体温。
她抬头看着梧桐街两旁挂着的红灯笼,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远处传来几声鞭炮,惊起了几只夜里觅食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了漆黑的夜空。
佳禾握紧了口袋里的那颗橘子。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