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香城记事》阿沼

147、第 147 章 第一百四十

　　第一百四十七章清明
　　春深，雨一场一场地下。清明那几天，街上的雨没断过，屋檐下滴滴答答。八叔公撑着伞来，进门，把伞搁在门边，抖了抖水，先在门槛上踩了两脚泥，才进来。
　　「阿禾，有消息了。报纸上讲，内地那边，风向松了些。乡下的政策，听说要放宽，有人的亲戚，已经回去扫过墓了。」八叔公坐下，低声说。
　　佳禾手上的茶壶停了一下：「那边，肯让人回去了？」
　　「听说松了口。不过也只是听说，关口还查得严。能不能回，回了认不认亲，都说不准。」八叔公说。
　　佳禾把茶给他续上。
　　爷爷从后院出来，在门口站了站。八叔公看见他，住了口。爷爷走到柜台边，捻起药杵，一下一下，捻着药。
　　区芷兰从灶间出来，端了两碗茶，搁在桌上。她听见八叔公的话，把一碗茶往八叔公那边推了推：「喝口茶。」她又看爷爷：「爸，晌午想吃点什么？」
　　爷爷捻药的手没停：「随便。」
　　区芷兰应了一声，往灶间去了。她转身时，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佳禾看着爷爷的背影，他比去年，背又驼了些。她想起去年清明，那本压进箱底的介绍书。
　　她把茶壶放下，说：「阿爷，等路再通一通。」
　　爷爷捻药的手没停：「通不通的，随它。」
　　端午前后，龙舟水下来，连着下了好几天，街上的人少。雨停那日，区芷兰照旧包了几只粽。去年元安还裹不拢，今年能兜住米了。区芷兰看了，笑：「会包了。明年能上手了。」
　　元安把手里的粽子举起来：「阿婆，这只，我要自己吃。」
　　「自己包的，自己吃。」区芷兰说。
　　端午那天，区芷兰给元安手腕上系了一根五彩绳，红的黄的绿的缠在一处：「系着，龙舟水，辟邪的。」元安晃了晃手腕，看那几股颜色：「阿婆，好看。」区芷兰说：「等下了场雨，你把它剪下来，扔到水里，它就顺水冲走了，把病也带走。」
　　元安问：「扔到水里，绳子还会回来吗？」
　　「不回来了。它带着病，走远了。」区芷兰说。
　　夜里，雨又落起来。元安趴在窗口，看屋檐下挂起一条水帘，问佳禾：「阿妈，端午为什么要下雨？」
　　佳禾说：「天热了，雨水多，庄稼要喝水。」
　　元安看了一会儿，又问：「那南岭那边，也下雨吗？」
　　佳禾蹲下来，看着他：「下雨。南岭那边，这时候，也该下龙舟水了。」
　　元安想了想：「那边下雨，阿爷会不会想家。」
　　佳禾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来，往柜台走。走到一半，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雨，说：「会。」
　　爷爷从柜台后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会儿雨。他没回头，说：「南岭这时候，该是插早稻的时候了。」
　　佳禾站在他身后。雨声细细地落着，院里的积水，映着一点月光，明晃晃一片。
　　（第一百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