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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第一百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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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晚宴
十月将尽,夜凉。春上那把火,烧过一夏,到秋里,没烧到梁氏头上——衙门的人来过一回,翻了账,走了。码头后街那条路,春上断的,也就断了。往后公司的事,要挪个地方做。
梧桐街铺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搬上了车。佳禾站在铺子门口,看门生把最后一只纸箱抬上车斗。这些年,公司的事多在铺子里做,如今铺子彻底让给嘉远。玉珍前些天刚生了个细路,还没满月,在二楼睡着。区芷兰送她到门口,压着声:「往后铺子就靠阿远和玉珍照应了,你尽管忙你的。」佳禾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二楼窗,窗上的红纸褪了色。
搬到北角一层旧楼。房东来收过一次租,一个月两百蚊。门口挂起一块新牌,四个字,梁氏安保。屋里墙上,钉了一张北角地图,红笔圈了几处。她的桌子靠墙,背对墙,面向门。
谢婉芳把一摞账本码到桌上,回头看了看墙上的图:「梁小姐,这几处圈——」
「后头的点,是一个一个做起来的。」佳禾说。
佳禾把笔架在桌上,摆正了。
钟世安是下午来的。穿一件旧呢大衣,腋下夹着一只镜框,进了门,四下一看,点了点头:「梁佳禾,这办公室,挺像样。」
「你怎么找来的?」
「路上问到了的。前几天,翻到了毕业合影照,想着给你送来。」他把镜框搁到桌上。
佳禾把镜框扶起来看。是那年的毕业合影,凤凰木底下,树影斑驳,一群年轻人站在一处。她看见了麦志强,看见了郭兆南、陆国伟,看见了周慕仪。她看了一会儿,把镜框挂到地图旁边。
「挂这儿,好看。」钟世安说。
「谢谢你,给我送来。」佳禾说。
隔了几日,贺生约喝茶。二楼,窗边。伙计先端上一笼凤爪、一笼马拉糕,蒸笼掀开,腾起一团热气。全港商界都叫那衙门的事搅得人心惶惶,贺生倒坐得稳,自己斟了茶,把茶壶往她这边推了推。
「梁小姐,衙门这把火,你怕不怕?」
「不怕。」
「你做过的事,都经得起查?」
「经不起的,我早烧了。」
贺生笑了,端杯:「梁小姐,你比我们几个,都狠。」
佳禾垂下眼,端了端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我不是狠。我是把账,做平了。」她说。
贺生看了她一会儿,把茶喝了:「账做得平,是本事。太干净,也是把柄。」
佳禾把茶杯搁下:「把柄在谁手里,还说不准。」
贺生又笑了笑,没接这话,把茶壶往她这边推了推:「过几日,几家有个局。你来不来?」
晚宴设在城里,钻禧楼。天擦黑,她叫了辆车,往城里去。姓沈的、姓贺的,几家都到了,长桌坐了一溜。佳禾坐在靠窗的一头,面前清蒸海上鲜淋了滚油,滋的一声。席间,隔壁桌几个人说话,声音不大,风一吹,飘过来一个尾巴——
「梁氏这些年,路子野。跟差馆、跟码头的交情,谁不知道。如今洗干净了,也是腥的。」
她放下杯子,端了酒,敬了对面的人。对面那位接了,也举了举杯。席上的话,该说说,该笑笑,那半句像是没人听见。坐在她左手边的一位,侧过身,压低了声:「梁小姐,衙门那把火,查到你头上没有?」
「查过了。账是平的。」
那人端了端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一桌:「账做得平,是好本事。」他没把话说完,只补了一句,「就是太干净了,也有人眼红。」
佳禾把酒喝了,把杯子放下,往窗外看了一眼。灯火映在玻璃上,一层一层的。
席散,走到门口,风冷。廊下站着一个年轻人,穿一件白衬衫,袖口卷着,手里夹着一张图纸。有人招呼他:「李生,唐楼那单,改好了没有?」
「改好了。结构不动,只改里头的线路。老楼,动不得筋骨。」他说。
佳禾经过,那人抬起头,跟她点了一下头。她不认识,也点了一下头,走过去了。有人在她后头提了一句,说他姓李,刚从海外回来,专改老唐楼的。
她回办公室。屋里灯还亮着。谢婉芳走了,只她一个人。她脱了大衣,挂在椅背上,走到那张北角地图前,看了一会儿。红笔圈的点,在灯下清清楚楚。她把那张毕业合影扶了扶正,转身,熄了灯。
她下楼。街边,区芷兰抱着元安等着。元安困了,头歪在区芷兰肩上,眼睛半闭。爷爷背着手,站在路灯下。父亲站在他旁边,见她们出来,往前迎了两步。
「都忙完了?」区芷兰问。
「忙完了。」她说。
一家人叫了一辆车,往翠岭区开。父亲坐在前头。爷爷坐进后座,靠着椅背,不多久头就一点一点,打起盹来。元安在区芷兰怀里睡熟了,小嘴微张。
车过了几条街。她看窗外,灯火一盏一盏,远了。
到了翠岭区,车停稳。区芷兰先下车,掏钥匙开门。屋里灯亮着,是走前留的一盏。父亲把爷爷扶下车,扶着他进了门。
区芷兰把元安交到她手里。她抱着元安上楼,楼梯灯亮起,又暗下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