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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 139 章 第一百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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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新分行
前两日落过一场雨,这会子晴了。街角那家铺子,把夏天用的凉席、竹枕,搬到门口晾,日头底下,一卷一卷地摊开。
区芷兰熬了一锅绿豆汤,晾凉了,灌进瓦罐,提来铺子。她进门,先拿碗,给爷爷倒了一碗。
玉珍从二楼下来,把瓦罐接过去,搁在柜台角上。区芷兰看了看她:「阿远呢?」「在后院刷药罐,一会儿就上来。」玉珍说。
爷爷接过来,喝了一口:「甜。」
「搁了冰糖。」区芷兰说。
元安坐在柜台角上,捧着自己的碗,喝一口,抬头看区芷兰一眼,又喝一口。喝完了,把碗举起来:「还要。」
「少喝点,凉。」区芷兰说,还是给他添了半碗。
铺子里的电话响了一回,是周慕仪从外头打来的,声音忽远忽近。问元安好不好,说上回寄的相片收到了,又旧又小,叫再寄一张新的来。佳禾应着「洗好了就寄」,挂了电话。区芷兰正把碗收了,在边上问:「周小姐?」
「是她。她问元安。」
区芷兰顿了顿:「她一个人在外头,也不容易。你记着,给她寄相片。」
午后又来了一通,是佳彤。说对岸铺子的账上走了一单大货,走得顺,叫佳禾有空过去坐坐;又说孩子天天念叨元安,下回带来玩。区芷兰在边上听着,笑了一声:「一家子,都念着这孩子。」
电话撂下,铺子里静下来。爷爷坐在柜台后头,端着那碗绿豆汤,没喝,说了句:「驻点的人,挑稳当的。头一回进银行的地盘。」
「阿坚在排了。」佳禾说。
爷爷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陈襄理来了。
他穿一件薄西装,进门,先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手帕叠好收进口袋,才在柜台前坐下。这点天穿单衣都嫌热,他这一身,从城那头坐车过来,怕是出了一路汗。
谢婉芳倒了茶,搁在他手边。他没端,开口就说:「梁小姐。」
「陈襄理。」佳禾说,「坐。」
「银行在城里,看中了一间铺子,临街,两层,位置也好。装修要两个月。」他说。
佳禾等着。
「前阵子,有家银行的铺子,开张前,被人泼了漆。」陈襄理说,「我太太说,冯老板那栋楼,你们管了这几年,夜里没再丢过东西。她叫我,有事就找你。」
冯老板那栋楼,是1969年秋签下的头一份老合同,从那天到如今,三四年了。夜里没再丢过东西——这几个字,是从一间一间夜班值守里熬出来的,比什么章都硬。
「新铺子要人看。我想来想去,还是找你。」陈襄理说,「装修这两个月,你看护。开张以后,门口的门岗,夜里的巡逻,也归你。押运,还是老规矩,每月两次,算在一处。」
「一个月,多少?」
「四千。装修的看护、开张后的门岗夜巡,加上押运,都在里头。」
佳禾看着那盏茶。四千,不是一个月的数——是三个活,捆在一处的一个数。捆得越紧,越要把每一样写清楚,哪样是哪样,出了事,账才好看。
「一样是一样,写清楚。」她说。
「谢婉芳。」她叫了一声。
谢婉芳从柜台后头站起来,把两份合同取出来,在柜台上摊平。纸是夜里备好的,条款一行一行写满,底下留着签字的空,墨是新添的。
陈襄理拿起来,一页一页看。看完了,他说:「字好。章程也清楚。」他看了谢婉芳一眼,「你手底下的人,比我们行里一半文书强。」
「她做的账,经得起看。」佳禾说。
陈襄理点了点头,提笔签了字,把笔搁下:「梁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往后,我们所有分行的活,都给你做。」
「先做这家。做好了,再说。」佳禾说。
陈襄理点了点头,站起来:「那边开工急。看护的人,明晚就位?」
「明晚就到。」
陈襄理走了。佳禾把合同收好,递给谢婉芳:「新分行驻点的人,从楼务里挑稳的。夜班,从老班里挑。」
「挑好了。」阿坚从外头进来,右手搭在柜台上,左手把一张名单推过来,「这几个,稳。」
佳禾低头看名单。阿坚说:「新分行那边的街,我熟。头一个月,班我排,场我巡。」
「你不是转调度了吗。」谢婉芳说。
「调度归调度。头一晚,我去看。」阿坚说。
谢婉芳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簿子,翻开:「驻点的制服,换深灰的。先量尺码,领一件,签一个字。人手分了三个组:押运、驻点、楼务。谁领了哪件,哪天领的,都记着。」
佳禾点了点头。阿坚低头看了看那本簿子,用下巴指了指后院:「头一回进银行的地盘。制服换了,人就得站直。」
次日,佳禾去金钟银行,送签好的合同存档。
柜台窗口,玻璃隔着一层。一个男柜员低头点钞,一沓一沓,指头捻得稳,点完,又点一遍。封箱号,他对着单子念了一遍,旁边一个人签了名,他才盖章——正是少一千八那回之后立下的规矩,一笔款子,两个人过了手,才动得了。
办完了,他抬头,看见佳禾,愣了一下:「梁佳禾?」
「苏志豪?」佳禾说。
他笑了一下:「难为你这个大忙人还记得,毕业那年进了金钟,一晃七八年了。」
「我做安保。」佳禾说。
「梁氏安保。你们押运的单子,柜上都认。」他说。
他说完,又低下头,把下一沓钱点起来。指头捻得稳,一下一下,像数他自己的日子。
佳禾把单子收进包里,出了银行。街上的人多起来。她往铺子走,走了一段,日头斜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在身后,长长的。
入夜,新分行那边就上了人。
装修的工人撤了,看护的人进场,双人,一个前门,一个后门。门上一把新锁挂下来,灯亮起来,照着门口新漆的门框。街面上没什么人了。
街对面,灯影底下,有个人站了一会儿。抽了半根烟,掐了,扔在脚下,转身走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