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香城记事》阿沼

135、第 135 章 第一百三十

　　第一百三十五章端午
　　端午过了，海湾那边的龙船鼓，响了两天，就歇了。梧桐街口卖粽叶的摊子也撤了，街上那股粽香，却留了好几天，谁家门缝里透出来，一阵，又没了。街角卖碱水粽的推车，还停着，炉子上的水汽，一天比一天淡。
　　隔了两天，区芷兰带着元安来铺子，提着一篮子粽子，盖着蓝布：「端午的，家里包得多，给你们送些。」元安快三岁了，穿着短褂子，进门先往柜台跑，踮起脚，看篮子里的粽子。区芷兰拿了一个，剥开，递给他。他攥着，啃了一口，米粒粘在嘴角。
　　「你阿妈呢？」区芷兰问。
　　「在里间对账。快了。」谢婉芳说。
　　元安听见「阿妈」两个字，抬起头，往里间门口看。门帘垂着，没有动静。他低头，又啃了一口粽子。
　　佳禾从里间出来，看见元安，蹲下去。元安把手里的粽子往她嘴边送。她咬了一口。他看她吃了，自己也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弯起来。
　　「这孩子，就黏他阿妈。」区芷兰在旁边说。
　　「阿妈，鼓。」元安忽然说。
　　「什么鼓？」
　　「龙船。」他说，「鼓，咚咚。」
　　端午那天，海湾那边赛了一天的龙船，鼓声传过几条街。元安在翠岭区楼下听见了，缠着区芷兰问，区芷兰抱他看了一回，他记到现在。
　　「龙船走了。」佳禾说。
　　「还会来吗？」
　　「明年。」
　　元安想了想，低头，把粽子递到嘴边，又咬了一口。
　　区芷兰本要抱他回去，他不肯，扭着身子，往柜台后头张望。区芷兰叹了一声：「这仔，赖上了。他阿妈在，他就不走。」
　　「让他待着。我上午都在铺子里。」佳禾说。
　　区芷兰便留下来，抱着元安在柜台边的长凳上坐了一会儿。元安坐不住，又下了地，跑到柜台边，踮起脚，看谢婉芳写字。谢婉芳把笔递给他，他攥着，在一张废纸上画了两道。画完，他抬头看柜台角上那篮子粽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排在柜台上。
　　「一，二，三，四，五。」他数。数完，抬起头，「五个。」
　　区芷兰说：「数对了。」
　　元安看着那排粽子，又数了一遍：「五个。」
　　午前，爷爷从后院出来，端着一盘药。他穿一件旧汗衫，袖子挽到肘弯，走到柜台边，看见篮子，问了一句：「粽子？」
　　「碱水的。包得多，吃不完。」区芷兰说。
　　爷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端着药，往后院去了。他走到后院门口，门槛前，脚步停了一停，才抬脚迈过去。日头照在院子里，他的影子，在门框上拉长了一截。
　　嘉远从后院跟着出来，手里拿着一杆小秤，看见元安，笑了一下：「元安，来。」
　　元安跑过去。嘉远把他抱起来，举了一下，又放下。元安咯咯地笑，把手里的粽子往嘉远嘴边送。嘉远咬了一口：「粽子，好。」
　　「你阿爸前天还念叨，说你铺子里的药，越配越齐了。」区芷兰说。
　　嘉远笑了笑，低头，把秤在手里转了一圈，回后院去了。
　　中午，在铺子里吃饭。区芷兰把粽子热了，又炒了一个青菜。粽子剥开，黄澄澄的，蘸糖吃。元安吃了小半个，困了，眼皮打架。区芷兰抱他进里间，放在床上。他翻了个身，小脸埋在枕头里，手还攥着那半个粽子。区芷兰替他掖了掖被角，又擦了擦他嘴角的米粒。
　　下午，阿坚回来。他进门，先把帽子摘了，挂到门边的钉子上，到柜台边站定：「阿添今天跟班，手没停过。新街口那个档口，也认得路了。」
　　「让他再认两天。认熟了，夜班就能排他。」佳禾说。
　　阿坚应了一声，走了。
　　八叔公下午顺路来，提着一袋东西，进门先坐下。谢婉芳给他倒了茶，搁在手边。他喝了一口：「佳彤让带的。厂里发的节礼，绿豆糕。她打电话来，问你们都好，说下回带孩子过来。」
　　「跟她说，铺子里有粽子。」佳禾说。
　　八叔公又喝了一口茶，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傍晚，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铺子门口。司机下来，站在柜台前，递了一句话：「沈小姐说明天来。」
　　佳禾应了一声。
　　司机走了。她弯腰，从柜台底下抽出那几页纸，翻了一遍，又放回去。
　　日头斜了。区芷兰抱着元安从里间出来，元安醒了，还揉着眼睛。看见佳禾，他要下来，跑到她跟前，仰头看了她一会儿，把手里的粽子往她嘴边送。
　　佳禾蹲下去，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元安看她吃了，自己也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弯起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