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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 134 章 第一百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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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银行
过了年,风还凉。梧桐街的铺子开了门,门口那块「梁氏洪拳」的招牌下头,出入的人,比从前多了——押运的,看更的,修水管的,一拨一拨。柜台后头,谢婉芳把三本账本摞齐,一本一本核。阿坚从外头回来,进门先到柜台边站定:「第三家的班,调出来了。礼拜一、礼拜四两趟,阿忠带队。」
「阿忠行?」佳禾问。
「行。认街认了两个月,桥底那个摊几点收,他答得上来了。」阿坚说。
金钟银行的续约,是过完年头一件事。陈襄理把新合同送过来,顺路坐了一会儿。他说:「我太太说,你们楼务那个姑娘,修楼顶的单据,摆在大堂里,谁都能翻。她做了一辈子街坊,说银行里头,做不到这样。」
佳禾说:「单据是谢婉芳摆的。楼是冯老板的,账是住户的。摆出来,两边都清楚。」
陈襄理看了看柜台后头的谢婉芳,把合同推过来:「签一年。」
陈襄理走了,爷爷从药柜后头出来,手里搓着一盘药油:「银行的合同,这回签了几年?」
「一年。」
「从前一月一月签。」爷爷说。
「从前是试。」
爷爷把手上的药油搓开:「试出来了,就多签几年。押钱的活,路上太平?」
「太平。路线月月换,没走重样的。」
「太平就好。钱是银行的,命是自己的。」爷爷说。
嘉远从后院进来,端着一盘配好的药,搁在柜台上。爷爷看了一眼:「当归多了。」
嘉远说:「我照方子称的。」
爷爷说:「方子是这个方子,这批当归,比上批足。多了这几分,药性就偏了。重新称过。」
嘉远应了一声,端回后院去。
中午,区芷兰带着元安来铺子。元安两岁半,进了门,先往柜台边跑,踮起脚,够桌上的笔。谢婉芳把笔递给他,他攥着,在纸上画了一道。
「画的是什么?」区芷兰问。
「数。」元安说。
区芷兰握住他的手,在纸上写了一个「一」:「这是数。」
元安看着那个「一」,学着念:「一。」
押运的活,一趟一趟走,走了两个月,没出过事。出事那天,是礼拜四。
阿忠带队过海,回来,先进铺子,站了一会儿,才开口:「梁小姐,那趟数不对。」
佳禾抬头:「差多少?」
「一千八。」
「点了几遍?」
阿忠说:「三遍。封条没动过。箱子一路在我身上,没离过手。」
金钟银行那边查了三天,查不出个结果。陈襄理把佳禾叫去,在总行二楼的小会客室里,话说得客气:「梁小姐,那笔数,金库查了三天,查不出。你给个说法。」
佳禾把一沓押运单放在桌上:「上个月的押运单,都在这里。每一趟,几点出门,几点到,谁点的数,谁签的字。」
陈襄理一张一张翻。翻完,抬起头。
佳禾说:「我的人,到金库门口接箱。封条是好的,箱子没离过手。」
「金库有六个人。五个有时间锁钥匙。我的押运员,没进过金库。」佳禾说。
陈襄理看着那沓单子,看了很久。
佳禾说:「钱是在封箱之前少的,还是在路上少的——封箱的编号,你们那头有底。把编号给我,我去问你的人拿。」
陈襄理把那沓单子理齐,纸角对齐,放下来:「我回去查。」
隔了一个礼拜,陈襄理到铺子里来。进门,把一份新合同放在柜台上:「半年的。价钱照旧。」
佳禾看了一眼:「金钟的合同,刚签了一年。」
「再加半年。」陈襄理说。
他低着头,把笔搁在合同边上:「那笔数,到此为止。」
佳禾拿起笔,签了。
陈襄理把合同收好,站在柜台前:「梁小姐,对不住。」
佳禾说:「账上的事,说得清就行。说不清的,按规矩办。」
当天下午,谢婉芳把新样式的押运单抄了出来。末尾多了一栏:封箱编号。
阿坚拿了一张,看了看:「这一栏,谁填?」
佳禾说:「接箱的时候,跟金库的点数人,当面核。核完了,两个人一起填,一起签。回来当日记档,锁起来。」
阿坚把单子放回柜台上:「知道了。」
「出了事,纸上面写得很清楚。」佳禾说。
回到翠岭区,走到家门口,听见里头有人在数数——「一,二,三——」
是元安的声音。数到三,断了。区芷兰的声音接上去:「四。」
「四。」
佳禾推门进去。堂屋里,元安坐在小板凳上,面前一把豆子,正把四颗拨到一边,又去数剩下那几颗。数到六,乱了。他把豆子全拨回中间:「重来。」
区芷兰从灶间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她:「今天回来得晚。」
「银行出了点事,耽误了些时间。」佳禾说。
区芷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灶间。水声响起来。
佳禾在元安旁边坐下。元安又从一数起,一颗豆子,一个数,数到十,抬起头,把空手摊开:「数完了。」
佳禾看着那一行豆子,然后把元安抱怀里亲了亲。
(第一百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