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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第一百一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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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船票
秋深了,城里一天比一天凉。
周慕仪打电话来,约她,还在迎春茶楼,老位子,靠窗。
佳禾到的时候,周慕仪已经在了,一壶茶泡过一道,沉在壶底。她穿一件素色的旗袍,外头罩着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佳禾在她对面坐下来,穿一件深灰的短衫,外头罩着外套,接过她斟的茶。
周慕仪说:「下个月初,船。船票都订好了。」
「手续办好了?」佳禾问。
周慕仪说:「办好了。我阿爸上个月先过去了——铺子盘了,洋行的差事也辞了,他一个人先过去安顿。」
「去哪边?」
周慕仪说:「先去嘉伦,安顿下来再说。我阿妈说,这边,待不得了。」
佳禾端着茶,喝了一口,看着窗外。街上的人裹着衣裳走,天压得低。她忽然想——周慕仪阿爸能走,她走不了:铺子、门生,都搁在北角。
「你阿爸的生意——」佳禾问。
周慕仪说:「做不下去了。货压在仓里,码头排不上期,利息一天一天滚。我阿爸说,早走,少赔。」
她说着,从手边的布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搁在桌上,推过去:「这个,给你的。」
「什么?」
周慕仪说:「鞋。上回那双,丢在银行门口了。我阿妈说,再买一双就是。可我想,鞋这东西,再买一双,也不是原来那双了。后来在那边看见这双,想着你穿上,一定好看。」
「我穿不惯。」佳禾说。
周慕仪笑了一下:「收着吧。总有穿的时候。我这一走,也没什么能留给你的。一双鞋,一封信,你收着。」
佳禾看着那个盒子,伸手,把盒子放到自己手边。
周慕仪又从布袋里拿出一只信封,搁在桌上:「还有一封信。你什么时候看都行。」
佳禾接过信封,搁在鞋盒子上。信很轻,只装了一张纸。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周慕仪说起变卖的事——家里的东西,能带的带,带不动的送人,连她屋里的书都送了大半,就留了两箱。
「其实,我有点怕。」周慕仪说。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沉下去的茶叶。
佳禾看着她。
「那边,一个人都不认得。我阿妈说,过去就好了。可我想,过去是过去了,好不好的,谁知道呢。」
佳禾说:「你阿爸在那边,路趟开了。你们过去,有人接。慌什么。」
周慕仪愣了一下,笑出来:「也是。一家人呢。」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佳禾,你上回说,等定了,头一个告诉我。你定了没有?」
佳禾端着茶,想了想:「定了。」
周慕仪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真的?什么样的人?」
佳禾说:「北角的人。念过几年书,靠得住。」
周慕仪端着茶,说:「听你这么说,我倒放心了。」
「怎么认识的?」她问。
「他爸腰不好,常来我阿爷铺子看,好些年了。」佳禾说。
周慕仪点了点头:「知根知底的,好。」
周慕仪又问:「你家里知道没有?」
佳禾说:「还没说。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周慕仪点了点头:「也好。等你能说了,写信告诉我。」
她想了想,笑了:「可惜我赶不上喝你一杯喜酒了。」
佳禾放下茶:「等你回来,补给你。」
周慕仪笑:「好。我记着了。」
楼下,车在等着。周慕仪站起来,理了理大衣:「我走了。到了那边,给你写信。」
「到了,报个平安。」佳禾说。
周慕仪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来:「佳禾——上回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记得。」
周慕仪笑了一下:「那就好。你自己,好好的。」
她下了楼,上了车。隔着车窗,朝她摆了摆手。车汇进车流里,走了。
佳禾站在茶楼门口,站了一会儿。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她忽然想,要是有一天,她也要走——北角那头,有没有人在等她。
她提着那个鞋盒子,和那封信,往回走。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她进了自己的屋,把鞋盒子放进柜子最上层,信压在盒子底下。
(第一百一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