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香城记事》阿沼

107、第 107 章 第一百零七

　　第一百零七章开年
　　正月里，年还没过完，天还冷着。一家人回梧桐街拜年。这天一早，区芷兰把萝卜糕蒸好，切了，装进篮里，又拿纸包了一包陈皮：「老家捎来的，你带一半，泡水喝。」
　　「好。」佳禾说。
　　到梧桐街，铺子里，爷爷已经起了。门口挂着新换的红纸，风一吹，哗啦响。隔壁陈仔的铺子也开了门，放了一挂小鞭，噼里啪啦，街口的孩子追着跑。
　　佳禾穿一件新做的灰呢外套，站在柜台边，帮爷爷把药屉归位。
　　亲戚陆续来拜年。大伯公坐了坐，喝了一杯茶，说：「过完年，会里的事，你来坐坐。」
　　「好。」佳禾应了。
　　四叔没多坐，帮着把两箱药搬进里屋，赶着去接货。八叔婆一家来，八叔婆拉着母亲的手，在柜台边说了一阵子话——翠岭区住得惯不惯，厂里的账核着没有，末了说：「常回来。街坊们想着你们。」佳彤跟在八叔婆后头，看见佳禾，叫了一声：「阿禾，新年好。」
　　「新年好。」佳禾说。
　　大姑婆来的时候，拄着拐，陈丽云扶着，进门先给爷爷拜年。
　　「姑婆，新年好。」佳禾说。
　　「好，好。阿禾出息了。你阿爸阿妈，有福气。」大姑婆看着她，笑了。
　　街坊也来。方师奶系着围裙来拜年，进门看见佳禾：「梁小姐回来了。翠岭区住得好？」
　　「好。」
　　「那就好。你们搬了，铺子还开着，你阿爷一个人在铺里过年——我看着，心里不好受。」
　　「我阿爷说，铺子离不开人。」
　　「是，你阿爷，是把铺子当命。」
　　老黄来的时候，腰上贴着膏药，身后跟着他儿子。
　　老黄拱了拱手，在柜台前坐下：「梁师傅，拜年。顺便看看腰，这几天又不得劲。」
　　爷爷给他看腰。他儿子站在一旁，帮着扶。
　　佳禾倒了两杯茶，放在柜台上。老黄接过去喝了：「阿禾，多谢。」
　　「老黄叔，客气。」她说。
　　老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儿子，说：「这仔，非要跟着来，说梁师傅过年前给看了腰，得回个礼。」
　　他儿子站在一旁。那件旧棉袄洗得干净，袖口还是卷着。
　　看完了腰，老黄起身要走。佳禾送到门口。老黄先走出去，他儿子跟在后面。
　　「哎。」佳禾喊了一声。
　　他站住，回头。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包陈皮，递过去：「我阿妈给的，带回去，泡水喝。」
　　他看了看：「我不吃甜的。」
　　「放着，慢慢吃。」她说。
　　他接过去，收进怀里：「谢了。」
　　方师奶从铺子里出来，正好看见：「梁小姐，给那后生带的什么？」
　　「陈皮。」
　　方师奶笑着说：「陈皮好，润喉。不过这年头，送陈皮，都是亲近的人才送。」
　　佳禾把外套的领子拢了拢。
　　嘉远从铺子里跑出来：「姐，走了，阿妈叫。」
　　「来了。」她说。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街口，老黄父子已经走远了。那后生走在后头，没有回头。
　　回到铺子里，区芷兰在收拾柜台上的茶杯，问她：「送走了？」
　　「送走了。」她说。
　　区芷兰把茶杯一只一只摞起来，端进灶间去了。
　　（第一百零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