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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第一百零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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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表示
重阳过了,风凉了,天一天比一天短。梧桐街的铺子收得早,街上就空下来;巷口的豆腐花车不来了,支摊的换了个卖煨番薯的,铁皮炉子立在路边,甜香跟着风,一阵一阵。
铺子里的药味却比夏天浓。爷爷收了几味新药材,铺在后院的席子上晾,苦香漫过前头来,沾在柜台的木头上,半天不散。她把阿坚昨晚上交的巡逻簿子看了一遍,一页一页翻过去。
有人到铺子来。一个后生来了,站在门槛外,说是沈小姐让带的:码头上有一笔货栈看管的活,三两个月,货主是沈家相熟的。接不接,后天到翠岭道街口说。他说完就走了。
后天,一辆黑色的车停在翠岭道街口。她换了一件旗袍,深蓝底子,暗花,领子立着,是前些日子做的,做好一直压在箱底。她对着镜子,把领口的盘扣一颗一颗扣好。出门前,往布袋里放了一只信封,压在底下,才下了楼。
区芷兰在门口,看见她换了这一身,只替她把领子整了整:「早去早回。」
「阿妈,我走了。」佳禾说。
她上了车。沈南乔坐在里头,深灰的呢大衣,里头的白衬衫领子挺着,看了她一眼。车开出去,沈南乔才开口:「货栈看管的活,三两个月,价钱好谈。你要接,先见个人。」
「什么人?」佳禾问。
「管码头那一片的。码头的活,签了约不算数。有人管着,得先见一面。」沈南乔说。
「见一面,要递数。」佳禾说。
沈南乔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了。」
「知道。」佳禾说。
茶楼在码头边上,二楼,底下的声音隔着楼板,隐隐的。靠里一张桌,帘子半掩。海叔四十来岁,穿着对襟的褂子,坐在桌边喝茶,手边一碟花生。见了她们,抬了抬下巴:「坐。」
「海叔,这是梁小姐,做看更的。」沈南乔说。
海叔打量她:「梁氏安保?听陈四提过。新开的公司,牌子挂起来了。」
「是。」佳禾说。
「货栈的活,不看更。码头这一片,另有规矩。」海叔说。
「什么规矩?」佳禾问。
「例。」海叔说。
她从布袋里摸出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海叔没动。
「多少?」
「头三个月,按例交。」佳禾说。
海叔拿起信封,掂了掂,拆开,指头蘸了唾沫,一张一张,捻着数。
她端起茶,看窗外。楼下的码头,吊机吊起一捆货,在半空晃晃悠悠。
海叔数完,把信封折好,收进衣兜:「货栈的活,三两个月。你按例,我替你递上去。这一片,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
「多谢海叔。」佳禾说。
「谢什么。做看更的,做到码头上来,头一个。梁小姐会做生意。」海叔说。
她把茶碗放回桌上。海叔按了按衣兜,起身走了。
隔壁桌坐着两个人。一个打开皮包,里头一沓一沓的钱,推到对面。对面数也不数,收进衣兜,起身走了。前后一盏茶的工夫。
沈南乔喝了一口茶:「那桌,跟你这桌,一样不一样?」
「我这桌是按例的。」佳禾说。
沈南乔把茶盖扣回碗上。
出茶楼的时候,天有些暗了。沈南乔的车送她回去,到翠岭道街口,她下车:「多谢。」
沈南乔说:「往后海叔这的活,还有得做。数,一次一次递,路,就一条一条通。」
她站在街口。车开走了。
她没回家,走了一段,到铺子去。天已经全暗了。铺子门开着,爷爷在柜台后头碾药,抬头看了她一眼。
「阿爷,码头那笔活,我接了。」佳禾说。
爷爷的药杵没停:「数,递了?」
「递了。按例交。」
爷爷「嗯」了一声:「码头的数,比街面的大。手别伸长。」
「晓得。」佳禾说。
「还有,货栈不比布行,货主的东西金贵。你的人,手要干净。」
「晓得。」
爷爷低头碾药,药杵一起一落。
她在柜台后头坐下,把今天递出去的数,另记在一页纸上,不跟合同的钱混在一起。记完,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衣袋。
她吹了灯。屋里黑下来。后头传来爷爷铺床的动静,窸窸窣窣的,过了一阵,静了。
(第一百零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