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心疼的他 不是见异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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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竞晓和她的朋友们”成人礼音乐会策划群弹出了几张今晚的合照。
该睡的高中生并没有睡，在群里发起了接力P图，有需求的自己P完再发出来丢给下一个人修图。
正是轮到曲良元的时候，他洗漱后躺在床上，熟练地下载原图拖进修图软件。
看着照片里不怎么用修的四张脸，加上深夜的影响，曲良元感觉有点恍惚。
其实他都好久没仔细看过赵镜明的照片了，更别提上一次两个人合照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手机屏幕上放大的前男友的脸，让曲良元的心情有些复杂。
“上班使人沧桑，呸，使人成熟啊！”
明明五官还是那个好看的五官，怎么看上去就不一样了呢？
是瘦到微微凹下去的两腮，还是眼下化不开的青黑，或是眼白里张牙舞爪的血丝……让他觉得这人是强打起精神的呢？
肯定是死亡顶光，加上相机过分锐化才把人拍成这样的。曲良元怪在了摄像头身上。
瞅着可怜巴巴的。他忍不住想。
说实话，曲良元是有点心疼了。
久别重逢，他每一根神经都过度敏感和关注对方，因此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知道他不该这么想，但他实在是忍不住。
——赵镜明“懂事”了。
但想到这份明事理、知进退的背后铁定是吃了不少苦、跌了不少跟头、挨了不少骂，他又觉得心里头不舒坦。
那也有点……太懂事了。
至于给人累成这样吗？
家里那么有钱，公司蒸蒸日上、高管给力、股价稳定，搞个信托基金、整点银行利息足够衣食无忧一辈子了，怎么还搞得人那么辛苦、那么卷呢？
谁说有钱人家不鸡娃了呢？孔总这不是没有困难也要给孩子制造困难吗？
赵镜明本性良善，又有家庭托底，他完全可以不用这么成熟、这么能扛事儿，稍微幼稚点、放肆点，性格上有点小瑕疵、小脾气，稍微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其实也没关系的。
没错，曲良元也发现自己的想法变了。
到底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境遇的不同对他的影响，他也说不清，可能是二者兼有吧。
总之，他看着如今这个合格的大人，更多关注的是那人身上无意间流露出的疲惫。他甚至有些怀念那些被打磨掉的锐气，尽管他知道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尖锐可能会刺伤身边的人。
但他依然认为那是难能可贵的东西。
曲良元打开网盘找到自己的毕业照文件夹，里面应该有他和赵镜明合照。
那个草地上都是黑、蓝、红学士袍的夏天明明那么热，化纤的布料闷得身上发痒、粘腻，可回忆袭来的时候，却只见绿意阳光还有尚且青涩的清爽感。
早在学士服还没到手的时候，曲良元就约了专业的摄影师跟拍，留下跟母校的回忆。
为了搭配学士帽，曲良元试过几次，最终搞了个比较成熟些的背头发型。
毕竟他已经在大厂转正，好久都没在学校出现过了，这次也是请了假来参加毕业典礼。
赵镜明从背后抱住曲良元。盥洗室的镜子映出他们的倒影。
“这个背头其实很好看，对吧！你看，我的发际线还是比较规整的，额头的形状也好看。”曲良元偏过头亲了口贴过来的脸，问，“你还觉得背头太老气、太油腻吗？”
赵镜明非要脸贴着脸磨蹭，要不是几层定妆喷雾和散粉让底妆牢牢扒在脸上，侧边的修容都得被他蹭掉。他撒娇道：“是你好看，你又不油腻，什么发型都好看。”
“你也好看，你也是怎么捯饬都可以的。”曲良元还真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只是阐述事实。
赵镜明努努嘴，“我不要。”
“试试嘛。”曲良元劝道，“试试又不亏，我手快，来得及的。”
那时候曲良元经常给赵镜明用夹板、发泥做头发，沉迷换装游戏还不够，连带着恋人也要换不同风格给他玩。赵镜明学会了之后，约会前两个人都会互相帮忙打理后脑勺。
那是个很漂亮的后脑勺，随便弄弄就行。
曲良元既是欣赏自己的手艺，又是欣赏恋人的脸，啧啧道：“谁家镜子这么帅啊？看看，散发着与以往不同的性感。”
“还行，比我想得要好。”赵镜明左看看、右看看，嘴角还是耷拉着，“但就是觉得别扭，我还是不喜欢。”
曲良元伸手揉乱了那颗脑袋，重新按照平时的审美抓了发型，问：“现在呢？”
镜子里的人终于没忍住笑了，看看正面看看侧面，藏不住的满意和小自恋。
“别臭美了，我们去拍照吧。”曲良元催促，披上了熨烫好挂起来的学士服。
那时曲良元的小屋刚刚租下来一个多月，添置了很多原来宿舍里不能用的小家电，被二人共同打理得很温馨也很有品味。
穿衣镜前，两个连体婴又腻歪在一起。
“这个衣服塑料味真的好重，其实完全没什么性|欲，太廉价了吧。袍子一裹全是大桶，风一吹全变降落伞。”曲良元摸着不衬肤色的灰色垂布领子总结，“全靠脸撑着。”
赵镜明却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在曲良元用夹子把学士帽固定在头上前，他借走了学士帽戴在头上。
果然，也是好看的。
曲良元上手捏着赵镜明的脸，不由得感慨，“真帅，好适合你。总有一天，你也会戴上学士帽，也会走进职场的。真不知道那时候的你会是什么样子。”
当时的曲良元是很期待赵镜明长大的。
“让我给你拨穗玩玩！是左边到右边，还是右边到左边？不对，是你的右边不是我的右边。”曲良元拽着帽檐旁的流苏穗子，赵镜明也配合着低下头任由摆布。
“很快了。”赵镜明抬眸看他，轻声说，“很快的。”
那个时候的赵镜明也铆着一股劲儿，想追赶曲良元的步伐，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踮起脚做能给恋人撑伞的角色。
只是，曲良元终究还是没能看到赵镜明毕业的样子。
回过头去看毕业季的照片，他把头发梳成了大人的模样。
跟如今的合照对比起来，他和赵镜明的发型竟然是完全换过来的。
今天是临时出门，曲良元随手抓的头发，刘海分出些空隙在前额垂着翘着。反倒是赵镜明可能是见了客户还是有什么对外的活动，整个人从头到脚是科技圈半休闲半正式的牛马风格。
曲良元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倒在枕头上长长地吹出一口气。
其实他也不算完全整理好了心绪，但再不看看赵镜明发来的信息考虑一下回复的事情，就是他晾着人家太没良心了。
通篇的道歉和反省看得曲良元的胸口发闷，他得把被子从肩头掀下去、没东西压着了呼吸才通畅起来。
好可怜啊，说了那么多真挚的话，碰上自己是这个态度，不读不回。
自从分开，这段关系在他们的脑海里似乎只留下了情绪激烈的争吵、口不择言的中伤，桩桩件件都是对方的错处和不好，自己的委屈和付出。
但曲良元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他们很好的时刻。
就像今天给赵竞晓的成人礼策划会，赵镜明主动翻开扶手旁的隐藏式插线板，让曲良元跟何田田给手机和电脑充上电。
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却让曲良元在脑内接通了一条久远的管路。
以前和赵镜明在一起的时候，在他眼里，家里的按摩仪一直有电、小家电坏了的过几天就又能用了、柜门合页有响声过几天就不叫唤了。
直到今晚赵镜明为每个人亏电的设备续上保命数据线之前，曲良元都以为是小家电续航强不用频繁充点，就算有点小毛病放着自己会变好的，无非是天气冷了热了、干了潮了有影响。
完全不是这样。
真相大概是赵镜明这个有电量焦虑的人在安排有限的插头和不同充电时长的设备，东西坏了也是他来修的。
想想那时候经常要用的东西消失了找不到，过了几天又在老地方看见了。现在想来，很可能是赵镜明发现东西坏了，在保修期内邮寄回原厂返修了。
曲良元当时有些害臊。时隔这么久，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并没有完全依赖自己作威作福，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维护二人的生活运转。
他承诺过要让赵镜明做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没能做到。
“赵镜明。”
他念叨着那个人的名字，不知道从何说起。
曲良元记得，他第一次跟赵镜明见面的时候就夸过对方的名字好听，让他想起了历史书上写过的那个明君贤臣的故事。
“我记得是……‘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虽然这个寓意是我望文生义，但我觉得给你起这个名字的人，一定用了心的。”
其实他有点孔雀开屏的意思，不然直说最后一句就好了，干嘛整条文言文都顺一遍呢？
但赵镜明应该挺吃他这一套的，不然也不会当时眼睛就亮了。
明君尚哭“一鉴亡矣”。
何况曲良元，他也在此刻以及此前无数次逃避的时刻意识到——他丢了他的镜子。
成年人的爱情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烂俗的第三者插足和见异思迁，而是错位的时间。
社会的时间表推动命运的车轮，人生的轨迹被划分了清晰的刻度，不同阶段的人们越来越难以理解彼此。
爱，是真的；错位、无法调和、不能同频的生活，也是真的。
残酷的现实铺天盖地碾压下来，学业、考核、竞争、生存、职业选择、城市迁移、阶级滑落……生发于脆弱灵魂与肉｜体的爱无力抵抗社会运转之下无情的撕扯。
连有形的灵魂都要被繁重的工作磨灭绞杀，身体也在慢性病和骤然爆发的意外面前节节败退、苦苦支撑，成长过程中未愈的心理创伤偏要在这个时候搞出应激反应……
更别说“爱”呢？
那么脆弱，那么需要格外用心的呵护。
曲良元不想随意地揭过去，又觉得逐一回复太过矫情。
他决定分散一下注意力，去看看赵镜明的社媒。
网红老总孔殊研是营销大王，她已经未雨绸缪地让自己的孩子也慢慢走进公众的视野，继承她的衣钵。
赵镜明已经当了一段时间的“网红儿子”了。
他身上随便几个标签就能拉满话题度，而且真实可证，比MCN捧出来的那些虚假“高精力大厂员工精致生活vlog”的可信度高出不知道多少。
扎扎实实的工时记录，学信网可查的学历，继承了父母优点的外貌……
赵镜明很自信，难免有点不令人生厌的小自恋，他习惯性地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很享受被追捧的感觉和他人的崇拜。当初他被曲良元吸引，也有在对方身上找到理想自我投射的部分。
“只是现在这个时代，太疯狂了。”
曲良元不出意外地也刷到了不少针对赵镜明的骚扰和恶评，不堪入目。
正因为这些他都经历过，所以他不会轻视赵镜明的痛苦。
他也因为很多年前说过的一句话被人翻出来扭曲遭人攻击，也被扒出从小到大的视频和酒店记录毫无隐私，被线上造谣、线下骚扰、收到危险物品快递……
如今，赵镜明的朋友圈对所有人都仅三天可见。
曲良元是真的有点心疼了。
……
很晚了，赵镜明也完全没睡。
他不断刷新聊天框的界面，看点友商的营销宣传视频就返回来盯一眼曲良元的头像。
虽然很可能等不到了，但他还是想等一等曲良元的回复。
万一呢？
夜深了，人的情绪很难稳定。他忍不住多想，他会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曲良元的一言一行，猜测对方有没有抗拒他的示好，揣摩对方主动提起单身和前任是不是在给他机会？
没有回复，是因为他不够真诚、反省的不到位，还是因为那些文字勾起了曾经不愉快的回忆？
赵镜明不知道。
就在这猝不及防的时刻，那个熟悉的头像框弹出消息。
【曲良元】：嘿，你想打网球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心疼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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