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破镜重圆要在辞职之后》清水浅舱

17、她的观察 赵竞晓总是

　　星期六的上午，赵竞晓在八点钟准时起床。
　　通常情况下每周的今天都是她的“释压日”，以舒适、懒散、轻松的休闲娱乐为主，不安排太紧张的行程。

　　就连上午十点钟的萨克斯课也是较为轻松的陪练课，不用给自己施压，不要求自己完美呈现，不用当下学会新东西。有何老师替自己“自律”，帮忙调整练琴的顺序、进度，事半功倍。

　　她怀着愉悦的心情洗漱，下楼去餐厅吃阿姨准备好的早餐。

　　还没到地方，音响的声音已经提前进了耳朵。
　　那是母亲比较正式的营业音色，吐字清晰、声音有感染力，正在介绍首款轿车的性能和设计亮点，台下不断有掌声响起。

　　原来是公司新车企的发布会直播回放。
　　赵竞晓轻轻勾起唇角，看来她哥已经起床了。

　　果然，在餐厅里，她看到了某位黑眼圈有些重的男士戴着遮挡眼周状态的框架眼镜，正端着咖啡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还看呢？”赵竞晓笑他，“这都循环两天了还没过瘾？”
　　赵镜明理直气壮地说：“没过瘾，我还能再看两天。”

　　调侃只是嘴上说说罢了，打心里赵竞晓挺理解她哥的。
　　毕竟是工作以来参与的第一个项目，她哥为了这台车付出了多少时间、精力、心血，承受了多少质疑、压力、委屈，她也是看在眼里的，还不许人家回味一下劳动成果了？

　　而且，她可怜的欧尼酱连新交往的男朋友好像都因为这忙台车搞没了。
　　她甚至能猜到两个人肯定叽叽歪歪吵过架，核心矛盾估计就是围绕着“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之类的东西。

　　“你跟那个‘小徐哥哥’分手了？”赵竞晓一边刷手机一边吹吹冒热气的鲜虾蟹籽云吞面，嗦着高汤问。

　　分手朋友圈没屏蔽她，应该是两位男士约定好的，文案都一模一样。
　　【感谢曾经的遇见和看见，今后走在各自的路上，也愿一切安好。】

　　整得这么体面，可以跟娱乐圈那些离婚咖坐一桌了。
　　她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给她哥一个发泄情绪、吐吐苦水的机会。

　　“对，分了。”赵镜明至少看上去是很平静的，言语也没有任何破绽，“没有原则性问题，没瓜，收起你的好奇。”
　　赵竞晓嗤笑一声，“并没有好奇，我早知道你和那个‘小徐哥哥’不长久。”

　　“啧。”赵镜明咋舌，手中的咖啡杯落在碟子上“叮”的一声，“你上哪儿知道的？”
　　赵竞晓晃晃脑袋撇嘴做着鬼脸，贱兮兮地说：“我就是知道。”

　　“你把话说清楚。”赵镜明现在成了那个被勾起好奇心的人了。
　　她赵竞晓也不是什么魔鬼，心善得很，大发慈悲地说：“实话难听，你可不许破防。”

　　“那也得你有那个能力。”赵镜明“哼”了声。

　　这回被激将到的又是赵竞晓了。
　　她也鼻尖出气，慢悠悠道：“怎么说呢，虽然不是那么五毒俱全只是搭个边儿，但徐来川是可以勉强算作‘凤凰男’的。”

　　就凭她哥的脑子，剩下的话不用说，他自己就能想到。
　　果然，赵镜明神情变了变，沉默了片刻。

　　过了几秒，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别这么说他。”
　　这个词有太多贬义和负面的刻板印象，哪怕事实上与徐来川有重合的部分，他也不愿意以此描述曾经的恋人。

　　“余情未了？”赵竞晓挑挑眉。
　　赵镜明摇头，否认了，“不是，分手了也不能那么说人家。”

　　他自觉做哥哥的应该给妹妹一些正确的引导，便多说了点儿。
　　“毕竟曾经信任过、亲密地相处过，为什么分开了要跟别人说诋毁对方的话呢？宣扬前任的不好，抹黑人家，其实给自己参与过的时光泼脏水，那不也是在糟蹋自己么？”

　　分手见人品，他就是做不出肆意伤害他人的事，无论对方是谁。

　　赵竞晓可不是别人说什么都乖乖点头的人，她当即找到了盲点，反问：“如果是因为出|轨、诈|骗、暴|力或者其他犯罪呢？”

　　她哥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问倒下的人。
　　“徐来川没有，所以我不会说他。”赵镜明又说，“如果真有偏离道德甚至犯罪的行为让法律解决，提起我会实事求是地说，走出来的人不会借这个由头让别人做自己情绪的垃圾桶。”

　　他抿了最后一口咖啡，“因为生活还要继续的。”

　　简单整理漱口，赵镜明起身把工牌挂在了脖子上。
　　分手可以，哭可以，但哭完他还是要上班的。

　　见他给自己套上了牛马小牌，赵竞晓瞪大了眼睛，“还上班啊？发布会都上了，欠人家一屁股车是厂子里赶工，你有什么要加班的？”

　　赵竞晓觉得自己真的很体贴她哥了，她都没有点破她哥有点肿像是夜里哭过的眼睛，还迂回地劝赵镜明多给自己一点时间休息和调节心情。

　　“呵，活怎么可能干得完呢？项目怎么可能忙得完呢？”赵镜明双目无神地收拾好上班要带的东西，“最近被老妈发配到市场部人都要无了，走了，拜拜。”

　　赵竞晓叫住他，“你不会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吧？”
　　“睡了，睡了四个多小时呢。”赵镜明揉了下眼睛，手指直接穿过了根本没有镜片的眼镜框直达眼角，“就是醒得太早了，行了，真走了啊。”

　　此举完全坐实了框架眼镜的存在纯属遮挡眼周状况，全是风度没有度数。

　　就这样，单身汉赵镜明开车去公司加班了。
　　赵竞晓可不着急，她慢悠悠地吃完了早饭，在家中各处溜达了一圈，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把簧片含上准备上课。

　　守时的何老师总是赶早不赶晚的。
　　赵镜明走的时候没关全屋的多媒体，发布会的视频很长，放得声音也很大。何田田在上楼的过程中被吸引，忍不住看了几眼。

　　见此，赵竞晓起了市场调查的心思，打算探一探，分析一下何田田这类年轻的目标客户群体的购买意愿如何。何田田的手机、蓝牙耳机都是她家的产品，对品牌有基础的好感度和信任。

　　她一边走一边聊着，询问对方怎么看这款新车。

　　“这款车啊，我看过好几个博主试驾测评的，评价都特别好。”
　　看样子铺的自媒体推广效果不错，受众正确。赵竞晓心想。

　　“我刷到过好多视频切片，有孔总给车主亲自交付、赠送礼物，感觉孔总又圈了一大波粉，真的很羡慕这些车主了。”
　　老妈在公众眼里的形象依旧非常好，霸道总裁亲民反差的营销很成功。赵竞晓有些骄傲。

　　她半开玩笑地问：“那你有想要拥有的想法吗？让孔总的生产线再冒冒烟？”
　　“哎呀，我已经有车了。”何田田看上去不太感冒，“我现在开的那辆SUV更好用，暂时没有换车的打算。”

　　在听到友商车企的品牌名后，赵竞晓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反直觉的气息，这好像和她印象中的调研结果不太一样。

　　“那你好厉害，能开个头那么大的车。”她想知道更多的细节，便有意问道，“不都是说女性客户更喜欢剁椒鱼头、糯玉米这种微型车的吗？个头小好开、好停车。”

　　何田田打开琴盒，簧片叼在嘴里，“微型车贴膜确实很可爱，但是比起外观，我更在乎内饰的质感。我对车子的安全性、驾驶感受有要求，微型车太轻太飘没办法在行驶中给我安心感。”

　　她把萨克斯的笛头上好，“而且我不喜欢那些‘女生不会开车，小车子更适合’的宣传导向。我驾驶技术不差。就算车技不行，好厂商的自动泊车、辅助驾驶的技术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我也不喜欢那种又要卖人东西又污名化女司机的做法。”赵竞晓点点头，又问何田田为什么更喜欢友商的SUV车型。
　　她心里就是觉得她妈和她哥比老登友商要强多了。

　　何田田也很耐心地讲述理由，“怎么说，外观还是太张扬、年轻化了，我个人对车辆的审美要更简洁扎实。而且这款是轿跑，内部空间可能有点小，我家有宠物，SUV更符合我的需求。”

　　“还有就是……”何田田欣赏地看着赵竞晓，说，“我的朋友个子都不矮，假设我要载你这么高的朋友出去玩，肯定大车更舒服，伸得开腿。”

　　这话说的，赵竞晓生活中的痛点、心中软处被细心地记住了，她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为了不让话题结束得突然，她小声念叨出自己的心声，“看来，这么多年很多家庭还有女性的用车需求其实是在变化的。”
　　这件事可以回头跟老妈和老哥提一下，说不定对他们预计在三年后推出的新家庭型SUV的设计有些参考价值。

　　她开始思考，“比起适应儿童，按照现在的生育率和宠物数量，车子适应宠物才是更大的卖点。车商城的周边也可以上一些宠物安全座椅、安全带之类的，销量肯定不错。”

　　何田田表达了强烈的认同。
　　“对的。要说，我对现在的车还有什么不够满意，想许愿什么功能，那就是‘车内视频通话’。把我家猫一个人放在车里开宠物模式的时候，我特别想打开摄像头看看她、跟她说说话。”

　　赵竞晓注意到了，对方提到自己家的猫说的是“一个人”，不是口误，就是把毛孩子当成亲生孩子、家中的一份子看待。

　　就在这时，何田田含住笛头，指腹抬按琴键，轻轻吹了一串音阶，提示课前的闲聊差不多该结束了，她们要开始练琴了。

　　“等我一下，就两分钟。”赵竞晓拿起手机，“我记一下。”
　　这些碎片的灵感不好好记录很容易被忘掉，先存下来，等有空了整理好了再发给老妈和老哥看。

　　越是写，赵竞晓越能明白过来何田田为什么对友商的SUV评价很高，但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觉得自己家的产品不差。

　　“何老师，我最后再说一点题外话。”赵竞晓的眼睛从手机上抬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对方，“这款新车你有没有试驾过？”

　　发布会时间有限只能讲重点，只是在PPT上标注或者一嘴带过的功能看上去不起眼，只有实际试驾体验之后才能意识到那些细节的追求对使用体验的提升有多大。

　　“还没呢，没想过要试驾。”何田田看上去兴致平平的样子，八成是没这个打算的。
　　赵竞晓主动发出邀请，“上完课，我们要不要去试驾看看？”

　　她捕捉到了何田田脸上瞬间闪过的不自然神情。

　　何田田没有直接拒绝，顿了下，迂回地说：“你有驾照吗？试驾是需要驾照的。”
　　“有的。”赵竞晓七岁上的小学，现在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我保送之后确实腾出了不少时间，就把驾照考下来了。”

　　“真厉害，那你办过成人礼了吗？”何田田顺着年龄转移话题，“成人礼是学校集体的那种，还是自己邀请亲朋好友的那种？”

　　对于一个迈入成年的青少年而言，获得成年人身份的仪式是非常重要的节点。

　　“还没呢。”赵竞晓解释了原因，“我的好朋友里申请国外大学的有空，但是有些人在准备高考，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刻，我希望她们专心学业。成人礼放在暑假，办完直接毕业旅行。”

　　何田田夸赞道：“你是个很棒的孩子，跟你做朋友的女孩子真的很幸福，也一定跟你一样优秀。”
　　明明是过了十八岁、法律意义上的成人，但何田田依然沿用了“孩子”。

　　赵竞晓品出了对方言语背后的态度：欣赏、认同，但严肃保持距离。

　　在社交中，赵竞晓可以轻易地以平等的姿态、语言跟长辈、老师这种处于权力关系上层、掌握权威的人打交道。
　　她一直以来的经验是，合时宜、懂分寸的“没大没小”是不惹人讨厌的，反而可以主动打破人与人之间的壁垒和身份隔阂，让关系有了向新的方向发展的动力。

　　但何田田遵循的则是另一套不同的处事方法。
　　一旦发现人与人之间存在上下级关系，就会在心理上格外谨慎和防备。她不会跟领导、老板摆出朋友的态度交流，也不会对学生、下属有太过亲昵或者越矩的行为。

　　这是一个曾经生怕教师资格证如奶油般化开的人本能的反应，大抵可以总结为一句“我不害人，别来害我”。

　　但她们两个年龄相差不大，又不是在学校这种封闭环境认识彼此的，只是出于兴趣交换技能，不存在教师监护职权滥用的问题。

　　赵竞晓也有自信，她在交流中展现出的成熟、能力和分寸感，她的家境、认知和阅历，是有本钱、有资格与何田田平等交流的。
　　她希望两个人的关系在授课之外能更加友好亲近一些。

　　毕竟，她也就眼下轻松，等上了大学之后，她忙着学校里的事情还要去公司给老妈帮忙，可能没有太多的空闲定期上萨克斯课和规律练琴，偶尔有空心血来潮摸两下顶天了。
　　但何田田这个人，她是想常常见面的。

　　既然人家觉得自己是“小孩”，那赵竞晓也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她也拿起萨克斯，像是上课前最后一句闲话了，随口说：“看来等会儿我只能自己去试驾了。我哥加班，我妈也加班，我爸在外面见不到人，一个人去……唉！”

　　赵竞晓不动声色地瞄了眼何田田的脸色。
　　她就知道以对方的敏感，一定能注意到她蛐蛐她爸的言外之意，对这个独立自主但有些孤独的留守新成年人心生不忍。

　　“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去，我们一起也可以。”何田田显然是有些动摇的，“就是现在太火了试驾排队，不知道能不能约上了。”

　　在公司正开会的赵镜明忽然收到了一条来自妹妹的消息。

　　【赵竞晓】：速速帮我搞到两个新车的试驾名额。
　　【赵竞晓】：要快，我下课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