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氧》促吉

3、第 3 章 游子义

　　游子义凑过去看。张笙已经开始写了，笔尖刷刷划过纸面，字迹跟之前纸条上的一样，工整得像打印的。
　　尊敬的老师：
　　关于上周操场与李某某同学发生口角一事，本人承认在态度上有所欠妥，未能妥善处理与同学之间的误会。事后本人已深刻反省，认识到作为班级一员，应当以更理性的方式化解矛盾。本人保证今后注意言行举止，维护班级荣誉。
　　检讨人：
　　张笙写到名字那里停了笔，把纸推过来："抄吧。把名字填上。"
　　游子义盯着那半篇检讨看了半天，字字句句都在承认"态度欠妥"，但半个字没提"Omega"、"抑制贴"、"谁先挑事"。读起来像他做错了，细看其实什么都没认。
　　"你连检讨都会写？"游子义问。
　　"替人写过很多次。"
　　"替谁？"
　　张笙抬头看他，手里还转着笔："替一个不会写检讨的傻子。"
　　游子义愣了一下，拿起那张纸低头抄。抄到"本人承认在态度上有所欠妥"的时候，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没态度欠妥，是他先骂我的。"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抄这个。"
　　"你再写一份真实的，"张笙把保温杯拧开又拧上，"那份不用交，自己留着。"
　　游子义抄完名字，把检讨书折好放进兜里。他把笔帽扣上，没话找话："你周末还来学校干嘛？"
　　"整理违纪记录。"
　　"你一个部长还干这种活？"
　　"人手不够。"
　　游子义噢了一声，趴在桌上看着他。教室窗帘拉了一半，光从缝里斜进来，正好照在张笙的侧脸上。他低着头翻文件，睫毛垂下来压着一小片阴影，翻页的动作很轻，袖口的蓝色臂章搁在桌沿上，安安静静的。
　　"你之前说周六图书馆。”
　　张笙翻页的手一顿："……嗯。"
　　"我早上被我妈薅起来了，没去成。"
　　"我知道。"
　　游子义撑起脑袋："你怎么知道？"
　　张笙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上面写着：周六上午，图书馆三楼靠窗。补数学。不来算了。
　　是上次那张纸条。张笙翻了个面，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像是怕被看见又像是怕自己忘：
　　如果他没来，就当他不想来。下次再约。
　　游子义看完没说话。
　　张笙把纸条抽回去重新夹进文件里，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你吃早饭了没。"
　　"没有。"
　　张笙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装着一个面包和一颗橘子糖，面包还是温的。
　　"在门口买的。"张笙继续低头翻文件，"怕你起不来没空吃。"
　　游子义把塑料袋打开，面包是肉松的，他咬了一口。橘子糖放在桌上没动，用指尖拨了两下。
　　"张笙。"
　　"嗯。"
　　"你帮我写的检讨里，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句。"
　　"本人保证今后注意言行举止'。"
　　张笙抬起头看他，眼神很平，跟平时开会念条例一样没什么起伏，但话出口的时候顿了一拍："你不用注意什么。你做得没错。"
　　游子义嚼着面包没说话，腮帮子鼓着，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窗帘缝里的光挪到他手边，他把那颗橘子糖拆开塞进嘴里，甜味混着肉松面包的味道，有点奇怪，又莫名挺搭的。
　　他把糖纸叠好放进口袋，跟昨天那张放在一起。
　　教室安安静静的，只有张笙偶尔翻文件的声音。游子义趴在桌上看着窗帘缝里的光慢慢移动，眼睛一点一点合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搭在了肩上。
　　他半睁开眼，看见张笙正把自己的外套收回去，表情没什么变化："你打呼噜了。"
　　"……我没有。"
　　"打了。很响。"
　　游子义坐起来，外套从他肩上滑下来。他闻到上面有一股雪松混着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教室里的光已经挪到墙上了，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
　　张笙已经把文件收好了："我要走了。"
　　"回教室？"
　　"学生会还有事。"张笙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面包吃完了就走。门别锁，我下午还要来拿东西。"
　　游子义还坐在位子上，怀里抱着那件校服外套，迷迷瞪瞪地点头。
　　张笙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对了。"
　　"嗯？"
　　"下周天台还去不去。"
　　"去。"
　　"几点。"
　　游子义想了想："中午十二点半？"
　　"行。"张笙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一瞬，他又加了一句："我买柠檬味的。"
　　门关上了。游子义一个人坐在空教室里，抱着那件外套发了一会儿呆。他把校服叠了叠放在张笙的桌面上，走了两步又回来，把自己兜里的糖纸取出一张压在衣袖下面。
　　这样他下次穿外套的时候一定能看见。
　　周一早上游子义到教室的时候，张笙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低头写着什么，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的蓝色臂章卡得端端正正。游子义从后门进来，目光落在那件外套上——袖口被他压过糖纸的位置现在是空的。
　　他把糖纸拿走了。
　　游子义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假装掏书，余光往张笙那边瞟。张笙没看他，正在一本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
　　游子义把英语书翻了两页，没看进去。他把书立起来挡着脸，悄悄侧过头往张笙的笔袋里扫了一眼——笔袋拉链开着，里面除了那几支黑色水性笔，没有多出别的东西。
　　糖纸去哪里了？
　　他想问，又觉得问出来很奇怪。说不定人家扔了呢，一张糖纸而已。
　　"你书拿反了。"
　　张笙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游子义低头一看，英语书确实倒着拿的。他把书翻正，耳朵根烫了一下："……我在练倒着读。"
　　"嗯，"张笙的笔没停，"有进步，倒着读不咬笔帽了。"
　　游子义把笔帽从嘴里吐出来，啪一下扔桌上，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