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氧》促吉

4、第 4 章 周一早

　　周一早上游子义到教室的时候，英语课代表已经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第三节英语小测 U5单词+短语。
　　游子义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他上周五放学就把英语书塞进桌肚最底下，别说U5，U3的单词他都没翻过第二次。周六周日两天除了被叫去学校写检讨，剩下的时间全在床上躺着刷手机。
　　他走到座位坐下，把桌肚掏了个底朝天，翻出英语书，封面上还粘着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番茄酱。他翻了翻U5的单词表，密密麻麻的，看着头大。
　　"草。"
　　他趴在桌上盯着单词表，感觉每一个都长得差不多，看了三分钟记住了两个，一闭上眼全忘了。
　　旁边传来翻书的声音。张笙到了，坐下，把英语书摊开放在桌面上，翻到U5那页，拿着一支荧光笔开始划线。
　　游子义偏过头看了一眼。
　　张笙划线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行大约划两三个词，偶尔停下来在词旁边写个小注。整个过程没有说话，跟平时做任何事一样，姿态安静又专注。
　　游子义看了他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盯着自己的单词表发呆。
　　过了大概两分钟，张笙把荧光笔帽扣上，把英语书合上，然后从桌面上推过来一张纸条。游子义展开，上面写着：
　　重点：U5单词表第1、3、5列，短语第2、4行。阅读理解容易考第三篇。
　　背不完就优先记带星号的，我画了。
　　游子义愣了一下，抬头看张笙。张笙已经翻开数学书了，像是刚才那张纸条只是随手写的什么不重要的事。
　　游子义翻开自己的U5单词表，对照着张笙纸条上说的——第1列、第3列、第5列。他手指顺着词表往下滑，发现每一行的关键词确实覆盖了整单元最常考的十几个词。
　　然后在第5列末尾，他用铅笔画了一个极小的箭头，旁边写了一个字：记。
　　游子义把那个箭头盯了三秒钟，然后翻到短语部分。第2行第4行，一共六个短语，张笙在其中一个下面划了两道线，旁边写着：这个必考。
　　——他说的"两个重点"，原来划了半页。
　　游子义把那页单词表折了个角，然后拿笔开始抄。旁边张笙在安静地写数学卷子，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和窗外的鸟叫声混在一起，教室还没多少人，安安静静的。
　　第二节一下课，游子义把那张折了角的单词表摊开，默念了三遍。隔了两分钟再背一遍，忘了三个。再背一遍，忘了两个。
　　"……我服了。"
　　他把笔一扔，往后一靠。
　　旁边张笙正好从外面回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他桌面上的单词表——第3列第三个词被涂掉了改成另一个，第5列最后那个被箭头标的词只写了开头三个字母。
　　张笙什么也没说，回到座位坐下了。
　　第三节课预备铃响了。英语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拿出听写本，先听写，再发阅读卷。"
　　游子义深吸一口气，把单词表扣上。
　　听写开始，老师报第一个词，他写出来了。第二个，也写出来了。第三个卡了一秒，想起张笙纸条上那个箭头，写出来了。第四个短语，张笙划了两道线的那个——写出来了。
　　整篇听写下来，他空了三个，剩下的全填上了。
　　交卷的时候他心里跳得有点快，把听写本往前传时手都在抖。传完之后他趴在桌上等着，旁边的张笙一直没看他，但交完卷之后桌上多了一颗糖。橘子味的。
　　游子义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化开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嘴角翘着。
　　中午吃完饭，英语课代表从办公室回来了，手里拿着改好的听写本。她按组发下去，发到游子义这组的时候停了一下："游子义，老师让你下课去办公室找她。"
　　游子义心里一紧："……怎么了。"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课代表把本子递给他。
　　游子义翻开本子，整页听写上面打了十个对勾，空着的三个画了圈，最下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进步很大，继续加油。
　　十个。他数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数错。他一共写了十三个，对了十个。
　　游子义把本子合上，手还按在封面上没松开。旁边的张笙低头写着什么东西，但游子义余光看见他停了一下。
　　"对了几个。"张笙问。
　　"十个。"
　　张笙嗯了一声，继续写。
　　游子义等到他写完，忍不住凑过去："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十个啊，我上次才对了七个。"
　　"嗯，进步了。"
　　"你就'嗯'一下？”
　　张笙放下笔，转过头看他。两个人离得近了，游子义才发现张笙的瞳仁颜色比一般人浅一点，日光底下透着一点棕。
　　"不然呢，"张笙说，"我请你吃饭？"
　　游子义愣了一下。他本来想怼回去，但嘴巴张了张，忽然觉得"请吃饭"这三个字从张笙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
　　"那你请不请。"游子义问。
　　张笙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继续写字："考虑。"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游子义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铃已经响了，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下午的光斜斜地铺了半张桌子。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的英语书被人翻开过——那张折了角的U5单词表摊开着，上面多了一行铅笔字，字迹是张笙的。
　　在那句这个必考下面，他写了一句新的：
　　你背下来了。不错。
　　游子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外面落进来，正好照在铅笔字上，反射出一点细细的银光。他把英语书合上，小心地把折角抚平，然后塞进书包最里面一层。
　　收完书包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张笙已经走了，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笔袋放在右上角，拉链开着。里面并排插着四支黑色水性笔，和之前一样。
　　但有一支的笔杆上，贴着一小块透明的胶带，胶带里面压着一小块东西。
　　游子义凑近了看——是一小片橘子糖纸，剪成指甲盖大小的圆形，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贴在笔杆最上面那一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笔袋拉链轻轻拉上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从自己口袋里摸出那颗中午张笙给的橘子糖的糖纸，想了想，折了一个极小的、歪歪扭扭的三角形，塞进自己校服内侧口袋。
　　跟张笙放糖纸的位置一样。
　　走廊外面天还亮着，游子义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今天下午的太阳挺好的，风也挺舒服的，手里的书包带子绕在手指上，晃来晃去也不烦了。
　　明天再问问他请不请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