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氧》促吉

2、第 2 章 游子义

　　游子义经过学校公告栏时，看到了一张新贴的纪录通告：高二7班李某某，因仪容不规范，给予口头警告一次。
　　他愣了一下，想起张笙说：“我记了他一条。”旁边还写了一句话，字迹和张笙的一模一样：补充说明：该同学有言语不当的行为，现已批评教育。
　　游子义盯着通告看了几秒，嘴角压根没压住。
　　他没想过是这样的“记过”。
　　回到教室，张笙已经在了，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游子义经过他桌边时故意放慢脚步，敲了敲桌面：“你给他加的什么‘不当言论’？”
　　张笙没抬头，笔没停：“你自己猜。”
　　“我猜不着。”
　　“那就别猜了。”
　　游子义啧了一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他翻开书，又回头看了一眼——张笙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他不确定，也可能是光打的。
　　上午的课平平无奇，游子义撑着脸熬过了两节。第三节下课铃一响，他从桌肚里摸出那板橘子味抑制贴，撕了一片贴到后颈上。包装他已经没扔，折好夹在了英语书里，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中午，游子义吃完饭上了天台。推开铁门，发现有人先到了——张笙背靠围栏站着，手里拿着本英语单词册，校服被风吹得贴紧后背，听见门响偏了一下头。
　　游子义想退回去，张笙已经开口了：“门别关。”
　　“……我没想上来。”游子义站着没动。
　　“那你上来干嘛了？”
　　“通风。”
　　张笙没拆穿，把单词册翻了一页。
　　游子义硬着头皮走到另一侧围栏边，两人隔了三四米。天台风大，吹得他后颈刚贴的抑制贴有点痒——是张笙给的那板橘子味，他早上撕了一片贴上了。
　　沉默了一小会儿。
　　张笙忽然说：“英语听写对了七个？”
　　游子义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收了你的卷子。”
　　“你又不是英语课代表。”
　　“我坐你旁边，顺手。”
　　游子义没话了，低头用鞋尖蹭地上的灰。过了两秒，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嘴里——橘子味硬糖，小卖部五毛钱一颗的那种。
　　张笙看了他一眼：“你很喜欢橘子味？”
　　“还行。”游子义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昨天那板抑制贴就是橘子味的，挺巧的。”
　　张笙没接话，合上单词册。
　　游子义问：“你上来背单词？”
　　“嗯。”
　　“天台风这么大，不冷？”
　　“还行。”
　　又是沉默。游子义余光瞟见张笙手指捏着单词册边角，翻来覆去折了又抚平，像是想说什么没说。
　　他咬碎嘴里的糖：“你昨天为什么给我那个抑制贴？”
　　“你后颈光着，容易出事。”
　　“我问的是为什么选橘子味。”
　　张笙停住了。
　　天台风把单词册吹得哗啦响，他伸手压了压书页：“……药店只剩这个味道。”
　　游子义看着他。
　　张笙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游子义没戳破，把嘴里最后一点糖咽下去，啧了一声：“那你下次帮我买柠檬味的呗。”
　　“凭什么。”
　　“凭你说‘信息素飘过来了’——你自己闻到的，你得负责。”
　　张笙沉默了两秒，把单词册往校服口袋里一塞：“……走了，下午有会。”
　　他从游子义旁边经过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游子义低头一看——又是一颗橘子糖，跟刚才那颗一模一样。
　　他回头喊了一声：“你不是说小卖部只剩这个味吗！”
　　张笙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声音顺着风飘上来：“……昨天剩的最后一颗。”
　　铁门关上了。
　　游子义站在天台上，剥开那颗糖塞进嘴里。风还是很大，橘子味在口腔里慢慢化开，甜得有点过分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天台好像也没那么冷。
　　张笙从天台下来，走到楼道拐角才停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校服口袋——单词册在里面，糖纸在里面，刚才那颗橘子糖的包装纸叠得四四方方的。
　　他拿出来看了看，又折好放回去。
　　其实昨天小卖部有柠檬味的。
　　他只是觉得，橘子味更适合游子义。
　　周六早上七点半，游子义被闹钟吵醒的时候，他妈已经站在他床边了。
　　"起来。"
　　"……今天周六。"
　　"你们班主任打电话了。"他妈把校服扔在他脸上，"上周在操场跟同学起冲突的事，让你今天去学校写检讨，八点半之前到。"
　　游子义把校服从脸上扒拉下来，在床上躺了三秒，骂了一声，开始穿衣服。
　　他到学校的时候八点二十，校园空荡荡的，周末没人。高二年级的教室门锁着，他趴在走廊窗台上往里看了半天，进不去。
　　"草。"
　　他蹲在教室门口，打算给班主任发消息问怎么办，手机刚掏出来，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张笙从楼梯口拐过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像平时上课一样扣到最上面一颗。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游子义先开口："……你怎么在这？"
　　"学生会周末整理文件。"张笙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蹲在地上，"你呢。"
　　"写检讨。"游子义晃了晃手机，"班主任让我来，教室锁了。"
　　张笙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开了教室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他侧身让了让："进来写。"
　　游子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跟着走进去。
　　教室里空荡荡的，窗帘拉着，光线灰蒙蒙的。张笙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从桌肚里抽出一叠文件开始翻。
　　游子义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就是平时上课坐的那个位子，桌面上还摊着自己周五没合上的数学书。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白纸和笔，咬着笔帽开始想检讨怎么写。
　　写了两个字：尊敬的……
　　然后卡住了。
　　他咬了半天笔帽，白纸上还是那两个字。旁边张笙翻文件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听得他更烦躁。
　　"写不出来。"游子义把笔一扔，往后一靠。
　　张笙没抬头："你跟别人起冲突，为什么要写检讨。"
　　"班主任说影响班级形象。"
　　"谁先动的口。"
　　"他先说的。说我抑制贴贴不好。"
　　"那你动手了？"
　　"没动手。"游子义想了想，"我把抑制贴撕下来拍他脸上了。"
　　张笙翻文件的手停了一秒。然后游子义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那你这篇检讨不好写，"张笙把文件放下，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从桌面上扯了一张空白纸，"你没做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