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氧》促吉

1、第 1 章 又是一

　　又是一年秋。九月的阳光还带着暑气，主席台上的教导主任正念着《新学期行为规范补充条例》，话筒劣质，声音刺刺拉拉的，传遍整个操场。

　　游子义站在高二（7）班队伍末尾，后颈的抑制贴被汗浸得翘起一个角。他伸手按了按，没按牢，干脆懒得管了。

　　旁边的男生皱眉，往旁边挪了半步：“你能不能好好贴，什么味儿啊。”

　　游子义把校服领子往上扯了扯：“你闻错了。”

　　男生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主席台上，教导主任终于念完条例，换了更严肃的语气：“另外，上学期发生三起Alpha违规接触Omega事件，均已按校规处理。本学期纪律部将加大巡查力度，下面请纪律部部长张笙发言。”

　　游子义正低头摸口袋里的糖，听到“张笙”两个字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成绩榜永远在第一排的人，数理化满分的怪物。

　　他抬起头。

　　主席台最左侧站起一个人。校服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得整整齐齐，蓝色臂章上“纪律部长”四个字压得板正。张笙走到话筒前没拿稿，声音不高不低，操场上几千人都能听清：“纪律部新增条例——课间及晚自习后，禁止异性Alpha与Omega在教学区域单独停留超过十分钟。违反者警告并记大过。”

　　说完微微颔首，退回原位。从头到尾没看台下一眼。

　　游子义把糖塞回口袋：“装什么。”

　　旁边男生又凑过来：“听见没？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游子义笑了一下：“我哪种人？”

　　“Omega，抑制贴都贴不好。”

　　游子义哦了一声，抬手把后颈的抑制贴撕下来，顺手拍在男生胸口：“送你当纪念，妈的。”

　　男生脸涨红，刚要发作，散会铃响了。

　　“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

　　回教室的路上，游子义的步子越来越慢。

　　他落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手指揪着校服下摆。刚才怼人的那股劲儿泄了，胸口堵得发闷。他知道那个男生说得对——他就是那个抑制贴都贴不好的Omega。班里的男生多少都躲着他，好像他的第二性别是什么脏东西。

　　凭什么呢。

　　分化成Omega又不是他自己选的。

　　他在走廊拐角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抖，眼泪砸在校服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但抽噎压不住，顺着指缝漏出来。

　　有人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游子义没抬头，只看见一截手臂伸过来，手指很白，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红，递过来一叠卫生纸。再往上，是蓝色臂章——纪律部长。

　　张笙没说话，把纸放进他手里，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后背靠着墙。

　　游子义攥着那叠纸，没擦。眼泪掉得更凶了。

　　“小点声。”张笙的声音很轻，“走廊有人。”

　　游子义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还闷在膝盖里：“……不要你管。”

　　“我没管。”张笙停了两秒，“我坐这儿等人。”

　　游子义终于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他瞪着张笙，鼻尖还红着：“等谁？”

　　张笙没回答，抬手把他额前被眼泪黏住的头发拨开，动作快得像顺手赶了只蚊子：“等你不哭了。”

　　游子义愣住。

　　张笙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下节英语。听说要听写。”

　　“我不去。”

　　“那你单词能蒙对几个？”

　　游子义噎住。

　　张笙没再催，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对了，刚才那个男的，我记了他一条仪容不规范。你要是还生气，我再给他加一条。”

　　游子义蹲在原地，仰头看他。张笙逆着走廊的光站着，纪律部臂章折出一点亮，表情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游子义抹了把脸，站起来跟上去：“……你什么时候记的？”

　　“他凑过来跟你说话的时候，领子没翻好。”

　　游子义跟在张笙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嘴角没压住，翘了一下。

　　英语课上，游子义从桌洞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卷子，前桌女生在补觉，同桌张笙笔袋摆得整整齐齐。

　　“草。”他翻遍了书包，只找到半截没水的红笔。

　　旁边推过来一支黑色水性笔，笔杆光秃秃的没贴标签。张笙没看他，正低头翻英语书，好像递笔只是顺便。

　　“谢了兄弟。”游子义接过来，拍了拍张笙肩膀。

　　笔写起来很顺，他在听写纸上写下名字，整节课蒙对了七个单词。交卷的时候他瞟了一眼张笙的笔袋——里面并排插着好几支一模一样的黑色水性笔。

　　食堂午饭，游子义打了番茄炒蛋和米饭，转身时撞到一个戴眼镜的Alpha男生。对方汤碗歪了，洒了几滴在游子义袖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看清游子义光秃秃的后颈，表情一僵，“你没贴……”

　　“忘了。”游子义卷起袖子，“汤没事，你走吧。”

　　那人还想说什么，身后有人拨开他：“借过。”

　　张笙端着餐盘过来，自然而然地坐到游子义对面。

　　游子义愣了两秒坐下：“你坐我对面干嘛？”

　　“别的位置满了。”

　　游子义环顾四周——食堂空了大片。他没拆穿，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张笙放下筷子：“你抑制贴呢。”

　　“撕了。”

　　“为什么。”

　　“翘边，烦。”

　　张笙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游子义觉得后颈那块皮肤莫名其妙发烫。他刚伸手去捂，张笙已经移开视线，从校服口袋摸出一板没拆封的抑制贴放在桌角：“防水款，下午贴上。”

　　“不用你……”

　　“你坐我对面吃饭，”张笙端起餐盘起身，“信息素飘过来了。”

　　游子义愣住，低头闻了闻自己——什么都没有。再抬头张笙已经走了，餐盘端得笔直，臂章在食堂灯光下闪了一下。

　　桌角那板抑制贴安安静静躺着，包装上写着：医用级·防水透气。旁边有行小字撕了一半，游子义翻过来看。

　　剩下的半张标签纸上写着：橘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