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渡》情报站

3、活尸3 工业区惊变

　　锈迹爬满整片废弃工业区的围墙，风卷着黄沙掠过断裂的水泥电线杆，发出呜呜的低啸，像无数藏在暗处的生灵在低声啜泣。

　　林烨的越野车碾过满地碎石，轮胎与尖利石块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厚重的铁门歪歪斜斜半敞着，上面布满深浅不一、发黑的抓痕，痕迹陈旧，边缘却带着新鲜的泥土，足以证明不久前有人进出此地。他缓缓踩下刹车，车身猛地一顿，稳稳停在厂区大门外。

　　“到了。”林烨低声开口，抬手关掉车载空调，车厢内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车外呼啸的风声。

　　他推开车门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一柄合金长棍握在手中，金属棍身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出发匆忙，他没有带上全套探测装备，只随手揣了一支便携镇定喷雾。目光径直望向厂区深处那座庞大的废弃厂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压抑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烨拿出手机，快速给陈野发了一条消息：我已经抵达工业区外围，赵景和林月已经潜入厂房内部，你那边护送沈临桂回基地一切顺利就通知我，路上千万当心。

　　消息发送出去，暂时没有收到回复。想来陈野此刻大概率正在忙，或是车上信号不好。林烨将手机调成静音，揣进外套口袋，戴好隔音耳罩，弯腰贴着围墙内侧，脚步放得极轻，向着主厂房的方向潜行靠近。

　　厂房正门虚掩，赵景的车子藏在侧边茂密灌木丛里，看不见人影。林烨绕到厂房后方，寻了一处墙体破损的缺口，悄悄探出头向内观望。

　　厂房内部空间巨大，一排排废弃机床歪歪扭扭摆在空地，地上散落断裂的钢管、废弃零件，蛛网挂满房梁。高高的采光窗大半碎裂，灰败的光线斜斜落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尘埃。厂房的立柱后方、机床缝隙之间，一道道僵硬的身影静静伫立。

　　活尸。

　　足足七八道人影，或是垂着头，或是脖颈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皮肤泛着青灰，伤口溃烂，黑色的干涸血渍浸透衣物。它们此刻还处在次声波的控制之下，没有发起进攻，只是木然地站在原地，喉咙里不断滚出低沉、嗬嗬的喉音。

　　厂房深处，两个男人还蹲在木箱堆旁边清点安魂素药剂。沈临桂的未婚夫叫陆舟，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外套，嘴角噙着阴冷的笑，抬手拍了拍身侧同伴的肩膀。

　　“这批货到手，我们直接南下。沈家的钱没捞到，但是安魂素不愁销路，有的是买家愿意出高价。”陆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飘进厂房各个角落，“那个沈临桂也算物尽其用，第一个试验品，残智转半控，效果很不错。等我们把这批货脱手，有的是有钱人想要这种可以操控活人的药。”

　　旁边的男人嗤笑一声，低头封好纸箱的胶带：“那个女探员嗅觉真够厉害的，居然能闻出来婚房里面残留的药味。还好我们提前转移据点，把所有存货都搬到这里。次声波设备全天开着，就算有人闯进来，不消片刻，也能变成和这些傀儡一样的东西。”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落入赵景耳中。

　　赵景藏身于大门侧边一根粗大水泥立柱之后，指尖紧紧攥着短匕首，眼神冷得像冰。她悄悄侧过头，往厂房侧面破窗的方向瞥了一眼。

　　林月已经顺利翻进窗内，矮身躲在一台大型机床后方。她微微抬手，对着赵景比出手势：配电房在西北角，三台次声波发射器的总电源就在里面，我马上过去切断线路。

　　赵景微微颔首回应，脚下缓慢往前踏出一步，刻意踩在一块废弃铁皮之上。

　　“哐当。”

　　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响在空旷厂房响起。

　　陆舟和他同伴动作猛地一顿，同时转头朝着正门方向望过来。

　　“谁？！”陆舟猛地站起身，脸色一变，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有人闯进来了！”

　　原本木然伫立的七八只活尸脖颈僵硬地转动，空洞浑浊的双眼齐刷刷看向正门方向，喉咙里嗬嗬的嘶吼声渐渐拔高。它们四肢僵硬，缓慢朝着赵景所在的方向挪动，脚步拖沓，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出来，别躲躲藏藏。”陆舟握着弹簧刀，目光警惕地扫视前方，“我知道有人来了。”

　　赵景不再隐藏，从立柱后方缓步走出，短匕垂在身侧，声音沉稳冷静：“陆舟，黑市流通安魂素，非法制造受控活尸，跟我们走一趟。”

　　“原来是探员。”陆舟挑眉，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就你一个人？胆子倒是不小。”他抬手一挥，对着那群活尸扬声下令，“拦住他。”

　　得到指令，活尸们加快脚步，朝着赵景蜂拥而来。

　　赵景立刻后撤半步，侧身躲开冲在最前面那只活尸抓来的手掌，手中短匕精准划开活尸腿上腐烂的筋脉。活尸重心一歪重重摔倒在地，她没有下杀手，迅速转身，抬手用刀柄狠狠砸向另一只扑过来的活尸的后脑。

　　混乱的打斗声在厂房内炸开。机床被活尸冲撞，哐当倒地，金属零件四处飞溅。

　　西北角配电房。林月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正门的打斗吸引，快步冲到配电房门前。房门只是简单挂了一把小锁，她从腰间取出细铁丝，手腕轻巧一转，“咔哒”一声，锁扣应声打开。推开门，密密麻麻的电线排布在墙面，总闸手柄厚重，三台次声波发射器的供电线路全部汇集于此。

　　林月深吸一口气，抬手看了眼赵景的方向，确认她还在正面牵制。她伸手，一把攥住总闸手柄，用力向下一拉。

　　咔嚓——

　　总电源，被切断了。

　　立柱上三台次声波发射器的蓝色指示灯瞬间熄灭。那股持续笼罩整个厂房、无形之中操控活尸神经的次声波，骤然消失。

　　仅仅停顿半秒。

　　原本动作迟缓、木然前行的活尸，猛地浑身一颤。空洞的瞳孔瞬间蒙上一层狂暴的血色，喉咙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暴动，如期而至。

　　“嗬——！！”

　　最靠近赵景的那只活尸猛地提速，四肢不再僵硬，如同脱缰野兽一般径直扑向赵景，腐烂的手掌直直抓向她的脖颈。其余活尸紧随其后，十几道青灰色的身影一同爆发，嘶吼着朝着厂房内的活人冲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赵景！”林月在配电房门口低喝一声，立刻从背包里取出镇定喷雾，快步冲过去支援。

　　赵景侧身躲开迎面而来的利爪，手中短匕精准挑开活尸手臂，顺势用刀柄砸向它的后脑。活尸轰然倒地，可更多活尸已经从两侧围了上来。

　　“次声波刺激太久，普通镇定喷雾效果有限！”赵景边打边退，声音沉而稳，“别靠近它们正面，找机会绕到侧面！”

　　林月点头，屏住呼吸，对准扑向赵景身后的一只活尸按下喷雾。白色雾气喷涌而出，那只活尸动作明显一滞，摇晃了两下，却没有完全倒下。

　　“还能动！”林月立刻后撤，从腰间抽出束缚带，“我牵制它，你封它动作！”

　　赵景抓住空隙，短匕从活尸腿侧划过，活尸重心一偏。林月趁机上前，束缚带瞬间缠住它的手腕和脚踝，将它暂时固定在一台机床立柱旁。

　　可厂房深处的陆舟已经反应过来。

　　“是你切断了电源？”陆舟盯着林月，眼神阴鸷得像毒蛇，“我早就该想到，你们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抬手对着身边的同伴低吼：“先别管那些货了，把这两个女的拿下！活的最好，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坏我的事。”

　　同伴立刻抄起一根铁棍，朝着林月冲了过去。赵景眼神一凛，快步挡在林月身前，短匕与铁棍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你先走，去把后面的线路重新检查一遍，别让他们重启次声波设备！”赵景高声道。

　　“那你小心！”林月没有犹豫，转身立刻往配电房方向退去。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拖后腿，守住总闸，才是守住所有人的生路。

　　陆舟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狠笑，从腰间摸出一个遥控器。

　　“想断电？晚了。”

　　他按下按钮。

　　下一秒，厂房角落的备用电源突然启动，三台次声波发射器的蓝色指示灯重新亮起。低沉无形的声波再次扩散开来，原本被暂时压制的活尸浑身剧烈颤抖，挣扎着从束缚中挣脱，动作比之前更加狂暴。

　　“该死！他们有备用电源！”林月脸色一变。

　　赵景也意识到情况不妙。次声波一旦恢复，她和林月不仅会持续暴露在危险中，这些活尸也会被再次激化，到时候别说抓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成问题。

　　就在这时，厂房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

　　林烨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后门，合金长棍狠狠砸开锈蚀的后门铁栓，正面撞了进来。

　　“赵景！林月！”

　　林烨的声音穿过嘶吼声，清晰落在两人耳中。

　　赵景眼睛一亮：“林烨来了！”

　　林烨目光一扫，迅速判断局势：陆舟在厂房深处指挥，他的同伴正面牵制赵景，林月退守配电房附近，而活尸已经形成包围之势。

　　“我去拖住陆舟，你们先控制附近活尸！”林烨沉声下令，手中长棍一横，直奔厂房深处。

　　陆舟没料到会有人从后方杀进来，脸色骤变：“你是谁？！”

　　“查案的。”林烨脚步不停，长棍横扫，将旁边扑来的一只活尸逼开，“陆舟，你跑不掉了。”

　　陆舟又惊又怒，握紧弹簧刀迎了上来。两人瞬间交手，金属碰撞声在空旷厂房里格外刺耳。

　　林月那边也迅速稳住阵脚。她重新回到配电房，一边躲避活尸，一边检查线路，很快发现备用电源来自墙角一个临时配电箱。她咬了咬牙，从背包里取出绝缘钳，趁一只活尸扑来之际侧身避开，同时剪断备用电源线路。

　　“咔嚓。”

　　蓝色指示灯再次熄灭。

　　这一次，林月没有离开，而是守在配电箱前，快速拆掉备用电源的关键模块。

　　“备用电源已经被我拆了！”林月高声喊道，“次声波设备不会再启动了！”

　　赵景压力一轻，动作更加利落。她不再留手，专挑活尸腿部和关节下手，短匕划过，配合林月的镇定喷雾，一只只活尸被暂时制服。

　　厂房中央，林烨和陆舟已经过了数招。陆舟身手不算差，但林烨经验更稳，抓住他一个破绽，长棍狠狠压在他肩头，将他逼跪在地。弹簧刀脱手飞出，陆舟脸色惨白，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

　　“把人带走。”林烨冷冷道。

　　赵景立刻上前，拿出手铐将陆舟和他的同伴牢牢铐住。

　　活尸群因为失去次声波持续刺激，又被镇定喷雾影响，动作渐渐迟缓下来。赵景和林月配合着将它们逐一束缚，等待后续收容队到场。

　　厂房里终于安静了一些。

　　林烨松开手，站直身体，回头看向赵景和林月。

　　“有没有受伤？”

　　赵景摇了摇头，抹了把脸上的灰：“没事，小擦伤。林月反应很快，不然刚才备用电源重启，我们就麻烦了。”

　　林月喘着气笑了一下：“还好你们来得及时。陆舟藏得很深，要不是他刚才自己暴露，我们还不一定能把人堵在这里。”

　　林烨走到被铐住的陆舟面前，目光冷而沉：“安魂素的货源在哪里？还有多少成品？”

　　陆舟抬眼，还想嘴硬，却被林烨眼底的寒意吓得咽了回去。

　　“我……我只是帮人带货，我不知道货源在哪里。”

　　“你不说，有的是办法查。”林烨站起身，对赵景道，“先把人押回去，这里的货和设备全部封存，活尸交给收容队处理。”

　　“明白。”

　　赵景立刻去安排后续事宜，林月则重新检查配电房和厂房内的所有设备，确认没有遗漏的次声波装置和隐藏药物。

　　林烨拿出手机，再次给陈野发消息：这边已经控制住陆舟，备用电源也拆了，暂时安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这一次，消息很快收到回复。

　　陈野：沈小姐已经安全送到基地隔离，状态暂时稳定。我现在开车过来接你，顺便把赵景和林月也捎回去。

　　林烨看着屏幕，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一点。

　　他抬头望向厂房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废弃工业区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警笛的回响。

　　一场工业区惊变，暂时落下帷幕。

　　但林烨心里清楚，陆舟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安魂素货源，还藏在更深的暗处。

　　而他们，才刚刚摸到那条危险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