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渡》情报站

4、活尸4 暗线浮现

　　暮色像一层厚重的灰纱，缓缓笼罩整片废弃工业区。远处的天际线褪尽白日的天光，只余下一点淡淡的橘红，荒地上的野草被晚风拂过，沙沙作响。

　　厂房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一道车灯划破昏沉，稳稳停在厂区铁门之外。陈野推开车门快步跑来，外套还没来得及拉紧，目光第一时间就扫过厂房门口，一眼看见站在门前的林烨，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

　　“林烨！”陈野快步上前，视线快速在林烨身上来回打量，仔细查看有没有伤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收到你的消息我立刻动身，这边战况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都只是一点皮外伤，没有大碍。”林烨微微抬眼看向他，眼底紧绷的冷意柔和些许，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沈临桂那边安置顺利？”

　　“放心，送到基地隔离室了。”陈野笑了笑，把路上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小卢已经守在隔离舱外面，监测她的各项体征，情绪暂时平稳，没有再次失控。张姨也跟着回基地了，正在休息室休息。”

　　这时赵景和林月押着手铐上的陆舟、他的同伴从厂房走出来。陆舟垂着脑袋，头发凌乱，脸上带着被制伏之后的颓丧，可偶尔抬眼的瞬间，眼底依旧藏着一丝不甘。他身边的男人全程一言不发，一直低着头，不肯与人对视。

　　“人抓到了？”陈野的目光落在两名犯人身上，笑意淡了几分。

　　“陆舟和他同伙，安魂素存货、次声波设备全部封存，收容队马上就到，留下来接管厂房里这些活尸。”赵景淡淡开口，抬手推了推陆舟的后背，“先押上车，赶回基地审讯。”

　　林月手里抱着厚厚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从厂房清点出来的安魂素药剂样本，她走上前，对着陈野轻轻点头：“一路辛苦，多亏你留守护送沈临桂。”

　　“分内的事。”陈野摆了摆手，侧过身子给众人让出上车的位置，“车子空间足够，我们四个坐一辆，犯人押在后座隔离位，直接回基地。”

　　几人分工利落，赵景将陆舟二人安置在车辆后排，锁好隔离护栏。林月将证物小心放进后备箱的恒温收纳箱，避免安魂素药剂受温度影响变质。林烨坐进副驾，陈野主动拉开驾驶座车门，发动汽车，越野车调转车头，驶离这片死寂荒凉的废弃工业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辆行驶时轮胎碾过路面的低响。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路灯一点点亮起，从郊外荒野慢慢驶入城市范围。

　　林烨侧头看向开车的陈野，低声开口：“路上沈临桂有没有出现异常？”

　　“中途醒过一次，嘴里反复呢喃婚约、欺骗几个词，没有爆发攻击性。”陈野握着方向盘，视线紧盯前路，“我一直守在隔离舱旁边，她看见我的时候，还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半控型的状态，意识是清醒的，被困在身体里面，太煎熬了。”

　　林烨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们必须尽快从陆舟口中撬出安魂素的上游货源，解药线索大概率就在供货的组织手里。”

　　后座，林月正在翻看刚刚在厂房记录的现场笔记，赵景靠在窗边，闭目稍作休息，耳朵却始终留意着后排两名嫌犯的动静，一刻不敢松懈。

　　陆舟被隔离栏隔开，他抬眼，视线越过前排两人的背影，望向车窗外流光掠影的街道，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赵景瞬间睁眼，冷眸看向他：“笑什么。”

　　“笑你们就算抓到我，也什么都查不到。”陆舟抬了抬被手铐锁住的手腕，语气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慵懒，“我只是一条小杂鱼，上头的人，你们根本接触不到。”

　　“审过就知道。”赵景没有多余的情绪，声音平静，“不要太早下定论。”

　　车子一路疾驰，没过多久便抵达他们四人的秘密探案基地。基地隐藏在闹市区一栋不起眼的旧写字楼高层，大门低调，里面划分隔离病房、证物室、审讯室与休息室。

　　众人下车，赵景和林月押着陆舟与同伙去往审讯室。林烨和陈野先去隔离舱看望沈临桂。

　　隔离室是完全密闭的房间，单向玻璃可以清楚看见里面的景象。沈临桂坐在隔离舱的椅子上，手腕依旧绑着软质束缚带，避免失控的时候伤到自己。她安安静静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着眼睑，没有来回踱步，整个人十分安静。监测仪器上跳动着她的脑电波，曲线起伏平缓。

　　“状态稳住了。”林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两人身侧，小声说道，“我刚刚过来查过体征，安魂素的活性暂时被舱内的抑制装置压制住了。”

　　“但抑制只是暂时的，拖久了，她的神经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林烨眉头微蹙，“审讯不能拖延，我们现在过去。”

　　审讯室分成两间，赵景负责主审陆舟，林月在一旁记录口供。隔壁房间，专门的探员审问陆舟的同伙。单面玻璃之外，林烨和陈野站在一起，静静观察审讯室内的一举一动。

　　赵景坐在陆舟对面，将从工业区查获的安魂素样品照片、次声波设备证物一一推到陆舟面前。

　　“婚房里面的次声波装置，厂房大批安魂素库存，多名受控活尸，证据齐全。”赵景的声音没有起伏，“陆舟，坦白从宽。说出你的供货人，安魂素从哪里来，交易渠道是什么。”

　　陆舟抬眼扫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嗤笑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我说了，我只是中间人，拿货的渠道是线上匿名联络，我从来没有见过供货的人。所有交易都是加密网络沟通，货放在指定地点自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线上匿名？”赵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交付地点总有痕迹，这批货的运输路线，你不可能一点都不清楚。”

　　“真不清楚，我只负责收货转卖。”陆舟咬死说辞，闭口不再多言，任凭赵景如何询问，都不肯吐露更多信息。

　　隔壁审讯室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陆舟的同伙嘴巴比他还要严实，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单纯过来帮忙搬货，对安魂素、活尸一概不知情。

　　陈野抱臂站在林烨旁边，隔着单面玻璃窗看着里面死扛到底的陆舟，低声开口：“嘴挺硬，看样子提前被人叮嘱过，知道落网之后该怎么应付审讯。”

　　“是背后的组织行事谨慎，所有下线只负责单一环节，互相隔绝，就算一条线被抓，也牵不出上游。”林烨目光沉沉地落在陆舟身上，“他不是完全没有破绽，他很在乎钱，铤而走险倒卖安魂素，目的就是高额收益。”

　　林月从审讯室走出来，手里拿着笔录本，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肯松口，关键信息全部回避。要不要暂时休审，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

　　“先休息。”林烨点头，“把他们单独关押，严加看守。我和陈野去证物室，检查从厂房带回来的安魂素样品还有次声波发射器，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

　　证物室里面，一件件证物整齐摆放。林月将恒温箱中的药剂样品取出，小心放到实验操作台。透明试管里面装着淡淡的灰白色药液，安静静置。一旁的桌面上，正是那三台从立柱拆下来的次声波发射器。

　　陈野拿起一台发射器，指尖摩挲设备外壳，仔细翻看：“外壳全部做过打磨，没有刻印品牌，没有序列号，找不到生产商信息。”

　　林烨拿起试管，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药液，轻声开口：“安魂素不是简单的单一化学制剂，是复合调配出来的神经毒素。普通的黑市作坊很难独立合成，必须有专门的实验室，专业人员调配。”

　　林月在一旁翻查证物袋，忽然指尖一顿，从装着陆舟随身物品的袋子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黑色金属徽章。徽章造型简约，雕刻着一朵残缺的鸢尾花，做工精致。

　　“你们看，从陆舟口袋里面搜出来的，我刚刚整理证物才看见。”林月将徽章放到桌面上，“不是装饰品，像是组织成员的标识。”

　　林烨俯身，目光落在鸢尾徽章上，神色骤然一变。

　　“残缺鸢尾……”他低声重复这个图案，眼底浮起凝重，“之前别的城市，出现过几起安魂素相关的失踪案件，现场遗留的标记，就是这个鸢尾花。”

　　陈野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不是地方小团伙，是跨城的大型组织？”

　　“大概率就是制造安魂素的源头。”林烨指尖轻轻点了点徽章，“陆舟只是这个鸢尾组织底下众多下线中的一个。我们抓到他，仅仅只是触碰到冰山露在水面的一角。”

　　赵景这时也来到证物室，听见几人的对话，看向桌上的鸢尾徽章，神情冷肃：“如果是跨城组织，那他们手里流通出去的安魂素数量，远远超出我们的预估，还会有更多像沈临桂一样的受害者。”

　　几人一时沉默，房间里只剩下仪器微弱的嗡鸣。

　　陈野伸手，轻轻碰了碰林烨的胳膊，语气沉稳：“没关系，我们已经拿到第一条线索，鸢尾徽章就是突破口。慢慢来，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早晚能揪出这个组织的老巢，拿到解药。”

　　林烨转头看向陈野，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轻轻颔首。

　　夜色渐深，基地里面依旧灯火通明。林月主动请缨，留守基地监测沈临桂的身体指标，同时继续研究安魂素药剂样本。赵景去监控室，调取工业区周边道路监控，追查鸢尾组织和陆舟交接货物时有没有留下车辆、人员线索。

　　走廊上只剩下林烨和陈野两个人。

　　“忙了一整晚，要不要去休息室歇一会？”陈野放轻声音，目光落在林烨略显疲惫的眉眼上，伸手自然地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点灰尘，“后面还有很长的硬仗要打，你不能透支身体。”

　　“嗯。”林烨没有拒绝。

　　休息室空间不大，里面放着两张简易床铺，一张小小的茶几。陈野给林烨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挨着他身边坐下。窗外是城市连绵的万家灯火，和废弃工业区的荒芜死寂完全是两个世界。

　　“今天在医院，沈临桂失控扑过来的时候，我一瞬间捏了一把汗。”陈野靠着墙壁，轻声开口，“半控型太可怜，明明本性温柔善良，身体却不受控制伤人。”

　　“这就是鸢尾组织最可怕的地方。”林烨捧着水杯，指尖摩挲温热的杯壁，“他们把人变成活尸，当作可以操控的傀儡。”

　　陈野侧过头，安静看着身侧的人，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我们四个一定会阻止他们。不管这个鸢尾组织藏得多深，我们一起查。”

　　林烨抬眼，撞进陈野认真的眼眸，耳尖微微泛起浅淡的红，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林烨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是小卢发来的紧急消息。

　　【隔离舱警报！沈临桂体征突然异常，脑电波剧烈波动，她……她醒过来了，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林烨猛地站起身，水杯放在茶几上，来不及多说：“快去隔离室！”

　　两人快步冲出休息室。

　　隔离室的单向玻璃前，林月和赵景已经匆匆赶来。隔离舱里面，沈临桂抬起头，眼底不再是之前涣散空洞的模样，浑浊褪去，重新恢复清明。束缚带依旧捆住她的手腕，可她不再挣扎，目光平静地望向单向玻璃的方向，嘴唇轻轻翕动，隔着玻璃，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我知道鸢尾。”

　　四人全部一怔。

　　沈临桂看着玻璃外的几人，声音轻轻的，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异常清晰。

　　“我见过那个鸢尾徽章。陆舟不是独自和组织对接，订婚之前，我无意中撞见过他和佩戴鸢尾徽章的人私下见面。”

　　一条意料之外的关键线索，就这样，主动送到了他们面前。

　　夜色之中，关于鸢尾组织的谜团，终于裂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