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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利刃逆主,方寸失度 殿内烛火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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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烛火骤然一晃,风声穿隙,吹得满室暖意尽数敛去,只剩刺骨的寒凉威压。
无晦跪地叩首,脊背绷得僵直,字字铿锵誓死阻拦,是他追随邵令昭数年以来,头一回公然违逆她的旨意。
这一句拒不奉命,彻底触怒了她。
邵令昭垂眸看着阶下卑微俯首的人影,眼底最后一丝浅淡平和彻底褪去,覆上一层彻骨的冷厉漠然。她素来冷静筹谋,心性狠绝,步步皆为前路,从不容许任何人、任何事坏她棋局。
她声线清冷沉沉,带着上位者被忤逆的愠怒,字字剜心:
“无晦,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你在拒绝本宫?”
寥寥两句,压得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无晦额头抵着冰冷青砖,心口酸涩胀痛,惶恐与焦灼缠骨绕筋。他知晓自己犯了大忌,主仆尊卑,天堑难越,他今日逆势而为,已是大逆不道。
可一想到她身怀两月弱胎,要奔赴围场险地,以命搏宠,他便无论如何也无法顺从。
他抬首一瞬,眼底是极致的卑微与恳切,嗓音干涩发哑,苦苦恳请:
“娘娘息怒,属下知罪。”
“属下此生,唯娘娘命是从,刀山火海、阴私血罪、暗处杀伐,属下无一不替娘娘去做。属下什么都愿意替您扛,什么险都愿意替您涉。”
“唯独此事,属下万万不敢应。”
他重重叩首,额角抵地,隐忍的颤意藏都藏不住:“您胎气初凝,根基最浅,围场马乱兵荒,惊马癫狂之势绝非人力可稳。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属下宁可受娘娘千般责罚、万死不辞,也绝不能看您以身殉险!”
他可以做她最脏的刀、最卑的仆、最无声的基石,替她担尽世间阴私,替她承尽世人唾骂。
唯独不能眼睁睁看她亲手断送自己与孩子的性命。
邵令昭听着他恳切苦求,眼底毫无半分动容,只剩冰冷的嘲弄与漠然。
她步步为营、绝境求生,从不需要旁人的心软怜悯。
她薄唇轻启,话语刺骨绝情,彻底打碎他所有隐忍守护,字字如刀,劈在他卑微的心上:
“你还记得就好。”
“当日是你主动投诚本宫,亲口许诺,愿做本宫手中最利的刀,无思无念,唯命是从。”
“如今刀有了私心,敢替本宫做主,敢拦本宫的路了?”
她微微前倾身子,眸光凛冽如霜,居高临下,碾得他喘不过气:
“无晦,别忘了你的本分。”
“你从来不是本宫的人,你只是本宫身边的一条狗。”
一语落地,诛心至极。
无晦浑身一震,胸腔骤然抽痛,呼吸猛地滞住。
他知晓自己卑微,知晓自己是她棋子,知晓自己终身不配逾矩。可这句无情呵斥,依旧狠狠碾碎了他藏在心底、不敢外露的半分痴心。
他俯首在地,肩背微颤,无言可辩,只剩满心酸涩苦楚,尽数吞咽。
殿中陷入死寂的僵持。
他跪地不起,宁受万罚不肯退让,誓死护她性命。
她冷眼俯视,怒意翻涌,恨他坏自己筹谋、乱自己棋局。
邵令昭本就心绪紧绷,连日思虑过重,此刻被他当众忤逆、僵持顶撞,怒火攻心,胸中郁气翻涌不休。
骤然一阵尖锐的坠痛从小腹炸开,骤然下坠的钝痛来得凶猛急促,疼得她脸色瞬间煞白,唇瓣失尽血色。
她身子一晃,险些坐不稳榻沿。
“娘娘!”
无晦瞳孔骤缩,所有委屈、僵持、对峙尽数消散,只剩下彻骨的恐慌与焦虑。
他几乎是本能起身,再也顾不上尊卑礼法、顾不上主仆分寸、顾不上自己僭越死罪。
这是他隐忍数年、克制数年,第一次主动触碰她。
他大步上前,手臂稳稳环住她酸软下坠的身子,掌心托住她膝弯,小心翼翼、却又不容抗拒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他怀抱僵硬滚烫,动作却极致轻柔,生怕力道重一分,便伤了她腹中孩儿。
往日伺候皆是躬身垂首、寸寸恪守本分,连衣袖都不敢与她轻触,如今情急之下破了所有戒规。
他心跳狂乱,满眼皆是惊惧慌乱,低沉的嗓音带着掩不住的颤抖:“别动!娘娘别动!”
他不敢晃荡半分,步履极稳,快步将她轻轻安置卧于软榻之上,小心翼翼替她放平身子,护住她小腹,指尖克制得微微发颤。
低头之时,他看见她苍白的面色、紧蹙的眉峰、强忍痛楚的模样,心底的恐慌几乎将他吞噬。
他宁肯被她千刀万剐、宁肯她日后重重罚他,也绝不能让她动了胎气、损了根基。
僭越也罢,抗命也罢,失度也罢。
他只要她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