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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含泪示弱,寸心折软 软榻被褥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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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榻被褥微凉,邵令昭平躺其上,小腹阵阵坠痛绵延不散,细密的痛感缠得她四肢发僵,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方才怒火攻心引发胎气躁动,来得又急又猛,哪怕强撑着隐忍,唇色也早已白得毫无血色。
无晦僵立榻边,方才情急之下僭越抱她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滚烫的慌乱死死攥住他的心神。看着她强忍痛楚、眉眼蹙紧的模样,所有对峙的执拗尽数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自责。
他不敢耽搁半分,俯身垂首,声音克制又颤抖,极尽卑微谨慎:“娘娘,属下为您看看脉息。”
此刻无人看管,胎气异动容不得半点拖延。他依旧是常年伺候的熟稔姿态,自然抬手,指尖轻缓落上她微凉的腕间,从无张扬,从不露半分本事,只当是仆从最寻常的贴身体察。
指下脉象浮动紊乱,虚而不稳,分明是动了胎气、心神剧震的险相。
短短几息,无晦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惜与后怕席卷全身。
她熬了数年深宫磋磨,好不容易挣脱太后的毒局,好不容易盼来这一胎,如今却要在君臣对峙、人心拉扯里伤了根基。一想到方才自己的执意阻拦、与她硬碰僵持,间接逼得她动了胎气,他便自责得五脏六腑都发紧。
他缓缓收回手,长睫死死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惊惧,嗓音干涩沙哑:“娘娘,胎气不稳,是心绪激荡扰动所致。所幸根基未损,好好静养便可稳住,万万不可再动怒、再劳神。”
邵令昭静静躺着,闻言没有应声。
腹间的钝痛反反复复,磨人至极,她素来傲骨坚韧,纵是痛彻肌理,也从未在人前露过半分脆弱。可此刻殿内寂静无人,身前唯有俯首侍奉、事事为她周全的无晦,她忽然卸了满身冰冷的锋芒。
一滴清泪,毫无预兆从眼尾滑落,砸在锦枕之上,细碎无声。
她不是痛得哭,是顺势而为,是精准无比的示弱。
她侧眸望着身侧卑微的人影,声音轻颤,带着强忍苦楚的沙哑,是从未有过的脆弱无助:“无晦,本宫怕。”
短短三字,碎了满殿冷硬。
她缓缓阖眸,睫毛簌簌轻颤,泪水断续滚落,语气盛满深宫步步为营的疲惫与惶恐:“你以为本宫愿意拿性命去赌?你以为本宫不知前路凶险、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本宫在这宫里,步步谨慎、日日收敛,一言一行皆不敢行差踏错。太后忌惮本宫多年,眼底容不下本宫半分风光,六宫众人虎视眈眈,嫡子在前荣宠无双,本宫和这孩子,从来都是夹缝求生。”
“这孩子,是本宫熬尽数年委屈、挣脱毕生困局,才筹来的唯一指望。是本宫往后唯一的根基,唯一的退路。”
她微微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语气恳切又绵软,字字句句,皆是精准拿捏的托付:“本宫只有你了。”
“旁人皆不可信,唯有你,是本宫一手培养、贴身依靠的人。无晦,你一定要帮本宫。”
这一场落泪,脆弱是真,惶恐是真,可眼底深处的算计与利用,亦是真。
她知晓他心软,知晓他对自己藏着旁人不知的执念与护持。方才硬厉杀伐、主仆碾压无用,便换一副柔弱姿态。
她用最狼狈脆弱的模样,拴住他唯一的软肋,让他放下所有阻拦,心甘情愿,继续做她手里那把不计生死的刀。
无晦望着她含泪隐忍的模样,心口彻底溃不成军。
他不怕她冷、不怕她狠、不怕她斥骂折辱、不怕她将他视作蝼蚁走狗。可唯独受不住她这般示弱、这般落泪、这般亲口说依靠他。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顾虑、所有拼死阻拦的执拗,在她这一滴泪、一句托付面前,尽数土崩瓦解。
他清楚知晓,她是在利用他。
清楚知晓她的脆弱是装的,清楚知晓她落泪是为了逼他妥协,清楚知晓她从来无心,只懂筹谋。
可他依旧扛不住。
看着她面色惨白、胎气动荡、满身疲惫的模样,他满心只剩自责与惶恐。若不是他方才执意抗命、与她僵持,她便不会动怒伤身,不会受尽苦楚。
无晦双膝重重跪地,伏身榻前,脊背绷得笔直,姿态卑微到尘埃里,声音沙哑哽咽,满是愧疚与妥协:“是属下不好。”
“属下不该顶撞娘娘,不该固执己见,害娘娘动了胎气,受尽苦楚,是属下之罪。”
他俯首在地,满心酸涩万般,终究是彻底松了口,妥协了她所有的险棋筹谋:“娘娘想要的前路,属下帮您谋。娘娘想要的圣宠,属下帮您争。”
“属下往后不再拦您。”
哪怕明知是万丈深渊,明知是拿命赌局,只要是她想要的,他便只能俯首依从。
他只求她不再伤身,不再落泪,不再这般无助惶然。
跪地垂首,他死死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榻上含泪隐忍、心底筹谋不休的女子,与榻前卑微自责、心软妥协、甘愿赴死的男子。
她以柔弱缚他深情,以脆弱换他臣服。
他知她凉薄,懂她算计,依旧甘之如饴,俯首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