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侧妃的暗影利刃》樂优樂优刘

86、险棋谋宠，誓死拦险 时序入秋，

　　时序入秋，天高气清，深宫暑气尽消。
　　宫中早已传出旨意，不日帝王便要携后宫嫔妃、宗室朝臣前往围场秋猎。年年秋猎皆是朝堂与后宫的重中之重，既是帝王舒展筋骨、检阅宗室子弟的盛典，亦是六宫众人争露颜面、博取圣宠的绝佳时机。
　　此时邵令昭胎相恰好两月，胎气初凝，尚且脆弱飘摇，最忌惊扰凶险。
　　这些时日，她冷眼旁观六宫子嗣格局，心底的筹谋与危机感一日甚过一日。
　　皇后嫡子独享天下盛宠，其余庶出皇子公主皆默默无闻，沦为宫墙里的透明人。她比谁都清楚，若无滔天圣宠加持，她腹中这得来不易的孩子，来日纵使平安降生，也只会是夹缝求生、任人拿捏的庶子，永远攀不上高位，永远活在太后的忌惮与嫡子的荣光阴影之下。
　　无宠，便是弃子。
　　这是深宫铁律，她绝不容自己拼死挣来的子嗣，落得这般下场。
　　暮色深垂，清漪院殿门紧闭，宫人尽数遣退至外院，整座殿宇静谧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无晦躬身立在灯下，一如往日，姿态卑微恭谨，事事留心，时刻戒备着内外动静，默默护着她腹中孱弱的胎相。近日他愈发谨慎，诸事亲力亲为，半点风险都不肯让她沾染。
　　邵令昭静坐榻上，指尖轻轻抚过尚且平坦的小腹，眉眼清冷，无半分寻常孕母的柔软慈和，只剩层层叠叠、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抬眸，看向身侧俯首的人影，语声清淡，却字字淬着冷绝的锋芒，是早已盘算周全、不容置喙的决断：“秋猎将至，你暗中去办一件事。”
　　无晦垂眸应声：“娘娘吩咐。”
　　“帝王御用的千里雪，你暗中掺些药性温和的迷乱散。”
　　“药量把控极浅，不伤马身，只会让马匹在行猎途中骤然受惊惊厥，失控癫狂。”
　　一句话落地，静谧的殿内仿佛骤然坠入寒冰深渊。
　　无晦浑身猛地一僵，垂落的长睫剧烈震颤，心底轰然炸响，滔天震惊与恐惧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帝王御马受惊，围场人多杂乱，铁骑纵横，危机四伏。她如今身怀两月身孕，胎相最是不稳，这般混乱场面，稍有不慎，便是冲撞磕碰、惊惧动胎，到头来一尸两命！
　　这哪里是谋宠，这是拿自己的性命、拿腹中孩儿的性命，赌一场虚无缥缈的圣眷前途！
　　邵令昭全然无视他的失态，语气依旧平稳冷定，徐徐道出自己的全盘算计：“届时众目睽睽之下，御马惊乱，近身侍卫仓促难防，本宫就近上前救驾，替帝王稳住惊马、化解危局。”
　　“一场舍身救主的情分，足以抵百日温存。”
　　“本宫要让陛下心底牢牢记住本宫这份孤勇，记住本宫与旁人不同。他日孩儿降生，凭今日这份救命情分，必得帝心偏爱，再也不会沦为无宠庶子，任人欺凌。”
　　她算尽了利弊，算尽了人心，唯独对其中致命凶险，淡然视之。
　　于她而言，这是唯一破局的险棋。
　　太后虎视眈眈，嫡子荣光盖世，她与腹中孩儿本就身处绝境，若不赌这一场，来日依旧步步死局。倒不如以身涉险，换孩子一世尊荣前程。
　　可落在无晦耳中，字字诛心，刺骨寒凉。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凶险。围场风烈、马势狂暴，惊马失控之下，人力何其渺小。她身子娇弱，胎相初成，受不得半点惊吓磕碰，这一步踏出去，是把母子两条性命，生生悬在刀刃之上。
　　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性命无存。
　　滔天的恐慌、心疼、惶恐尽数堵在胸口，他素来卑微顺从、万事俯首听命，从未有过半分违逆，可此刻，他再也无法遵从。
　　无晦猛地抬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失态焦灼，脊背紧绷，重重躬身叩首，姿态卑微却语气坚决，字字铿锵，拼死阻拦：
　　“属下不敢从命！”
　　他嗓音干涩发颤，带着极致的惶恐与急切，句句皆是肺腑：“娘娘！此举太过凶险！您胎相未满两月，根基尚浅，最忌惊悸动荡！御马惊厥，围场混乱，一旦稍有不测，便是一尸两命，万劫不复！”
　　“前程可缓图，恩宠可慢谋，唯独性命，赌不得！”
　　他侍奉她数年，俯首为臣，甘为棋子，任她驱使、任她利用，从未有一次违逆她分毫。哪怕知晓她所有凉薄算计，知晓自己终身只是她的工具，依旧甘之如饴。
　　可这一次，他宁死不从。
　　他可以任由她谋权、谋宠、谋前路，却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拿自己与孩儿的性命，去赌一场渺茫的盛宠。
　　邵令昭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冷冽讶异。
　　这是无晦第一次当众违逆她的命令。
　　她静静垂眸看着阶下俯首叩地、身形紧绷的男子，烛火映在她清冷的眉眼间，无半分动容，只有算计被阻的淡淡不悦。
　　“你敢拒本宫的命令？”
　　语声不高，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压，沉沉落于殿中。
　　无晦额头紧贴微凉地面，心口又酸又痛，又惧又慌，明知违逆主上是滔天大罪，轻则杖责贬黜，重则性命不保，可他依旧不肯退让半分。
　　他甘愿受罚，甘愿身死，也绝不替她布下这绝杀的险局。
　　“属下万死不敢违逆娘娘。”他语声颤得极低，却字字坚定，“只是此事凶险滔天，属下拼死，也绝不能让娘娘以身涉险。娘娘要的前程，属下替您谋，娘娘要的圣宠，属下替您固，唯独这条险路，属下誓死拦阻，绝不奉命。”
　　他卑微半生，顺从半生，唯这一次，为她性命，悍然抗命。
　　烛火摇曳，明暗交错。
　　她冷心谋局，只为孩儿搏一个锦绣前程，无情无怯。
　　他舍命拦险，不惧责罚不惧死，唯护她母子平安，情深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