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侧妃的暗影利刃》樂优樂优刘

78、蛇乱长乐，凉薄恩赏 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宫禁沉沉。
　　无晦谨遵叮嘱，半点不敢张扬。趁着六宫俱寂、值守宫人倦怠，孤身潜进长乐宫。他早备好一批温顺无毒的草蛇，尽数分散藏匿，梁间缝隙、地砖纹路、妆台暗格、床榻帷角，乃至庭院花木之下，皆布得满满当当，无一处疏漏，亦无半分痕迹。
　　全程悄无声息，无人窥见分毫异动。
　　一夜排布，寂然落幕。
　　次日破晓，长乐宫乱象骤起。
　　宫人晨起洒扫，频频撞见墙缝、阶下窜动的蛇影，细碎爬行声终日不绝，整座宫苑人心惶惶，人人惊惧不安。白日尚且还好，入夜之后，暗影浮动，蛇虫四窜，更是可怖。
　　贵妃本就心性骄矜，素来畏怯这些阴寒活物，整夜寝食难安，紧绷心神。夜半睡意昏沉之际，一条草蛇悄然缠上床榻，掠过她的小臂，轻轻一咬。
　　蛇虽无毒，皮肉只留浅淡红痕，无半分性命之忧，却吓得贵妃魂飞魄散，当场失声尖叫，披衣跌撞着下床，整夜再不敢近身卧榻。
　　一夜惊扰，彻夜无眠。
　　长乐宫蛇影遍地、阴森可怖的消息，不消半日便传遍了后宫，终究入了帝耳。帝王本就爱洁厌阴，听闻宠妃宫苑沦为蛇窝，当即面露嫌恶，直言晦气，再无半分踏足留宿的念头。
　　贵妃一朝失宠，朝夕之间，圣眷尽散。
　　晌午时分，清漪院静谧安然，暖意融融。
　　无晦一身素净内侍衣衫，眉目沉静，眼底带着连夜操劳的淡青，躬身步入殿内复命。他身姿恭谨，无半分矜功之色，低声禀报：“娘娘，事已成。长乐宫遍地蛇虫，昨夜贵妃受惊，为草蛇所咬，所幸无毒。如今陛下厌弃长乐宫，再不肯踏足。”
　　字句简洁，不叙辛苦，不表功绩，只替她传來最圆满的结果。
　　邵令昭临窗闲坐，指尖捻着一缕轻纱，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眸底漾开轻松的暖意，是连日来最舒展的一刻。
　　对手自食恶果，恩怨得报，后路清净，她心头积郁尽数散去。
　　她抬眸看向俯首的无晦，语气温软，是难得的和缓，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无晦，你做得很好。有你在，本宫很心安。”
　　这一句夸赞，温柔妥帖，是她极致的认可。
　　无人知晓，这份心安，从来都是他赌上性命、彻夜操劳、背负阴私换来的。她心安理得享受他所有的付出与周全，半分体恤也无。
　　她淡淡抬手，语气随意，带着施舍般的体恤，轻巧推开连日尽心的他：“昨夜辛苦你了，今日不必当值，退下歇息吧。”
　　用过即弃，利落干脆。
　　需要他布局杀伐、担险顶罪时，他是她最倚重、最心安的利刃；尘埃落定、风波平息后，便即刻遣退，弃置一旁，再无半分挂念。
　　无事之时，他于她而言，便是多余。
　　无晦心头纵有微涩，眼底却悄然漾开一抹极淡的暖意。他抬眸望着她眉眼舒展、难得轻快的模样，所有连夜操劳、暗处蛰伏的辛苦，尽数烟消云散。旁人看来是俯首受累、替她沾染阴私罪孽，于他而言，却是甘之如饴。他所求从来不是体恤、不是犒赏，单单只是见她眉眼舒展、心事得解，只要她开心，他便心甘情愿扛下所有污浊与风险，毫无半分怨言。眼前女子眉眼温软，笑意浅浅，看似待他亲近信任，实则凉薄通透，从未将他半分辛劳放在心上。

　　她的赞许是真，遣退亦是真。
　　她信他、用他，却从未惜他、疼他。
　　万般深情操劳，终究只换一句客套安抚，一句闲置退下。
　　他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心绪，敛尽疲惫与酸涩，深深躬身，语调依旧温顺恭谨：“属下谢娘娘体恤。”
　　无半分怨怼，无半分不甘。
　　他依言退步，悄然离去，将一身疲惫、满心隐忍尽数藏于暗处。
　　殿内重归闲适。
　　邵令昭早已收回目光，转头望向窗外明媚春光，方才的温柔赞许尽数褪去，眸底重归一片淡漠清冷。
　　有用则宠，无用则疏。
　　这便是她的御下之道，亦是她对他，永远不变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