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侧妃的暗影利刃》樂优樂优刘

74、惊蛇破防，咫尺相拥 春夜静谧，

　　春夜静谧，晚风寂寂。
　　清漪院翻修一新，白墙明净，地砖光洁，白日里尽数除尽陈年毒垢，殿内清爽安稳。邵令昭停了苦药，心绪舒展，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入夜后难得沉沉安睡。
　　整座宫院唯有无晦未歇。
　　他终究放心不下殿宇隐患，趁着深夜无人，独自提着一盏孤灯，沿殿角墙缝一寸寸巡查核验，务求不留半点疏漏，护她余生安稳无虞。
　　夜深漏深，寝殿帷幔低垂，烛火熄灭，四下漆黑静谧。
　　不知过了几时，地砖深处忽然响起细碎窸窣的摩擦声，极轻、极阴寒，混在夜风里，若不细听根本无从察觉。
　　浅眠的邵令昭骤然惊醒。
　　睡意瞬间散尽，浑身肌理骤然绷紧。她眸光锐利扫向地面，只见崭新的青砖缝隙间，一条细鳞毒蛇缓缓游窜而出，通体幽黑，吐着阴冷信子，贴着冰凉地砖，缓缓朝着床榻方向挪来。
　　那一瞬间，所有城府、冷静、杀伐隐忍，尽数崩塌。
　　邵令昭此生天生理性畏蛇，最怕这般阴冷无骨、□□噬人的活物。往日她临宫斗险境、受人构陷折辱、甚至身遭酷刑，都能面不改色、心性沉稳，可此刻直面咫尺毒蛇，刺骨的恐惧瞬间吞没四肢百骸。
　　背脊冰凉发麻，浑身僵硬，心口剧烈狂跳，连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发颤。
　　黑暗中，那道阴冷蛇影愈发清晰，仿佛下一秒便会蹿上床榻，噬咬伤人。
　　极致的恐慌击溃了她所有自持。
　　她顾不上端庄体面，顾不上尊卑分寸，更顾不上平日对无晦的冷漠疏离、全然利用。
　　唇瓣发颤，一声慌乱至极的呼唤破喉而出，带着从未有过的怯悸：“无晦！”
　　这一声不似平日清冷吩咐，没有漠然指使，满是惊惶无助，破碎又急促。
　　殿外檐下，正俯首核查墙缝的无晦耳膜一震，心头骤然紧缩。
　　是她的声音，是全然失态的恐惧。
　　他来不及思虑分毫，手中灯盏脱手落在栏边，身形骤然掠起，推门而入的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冷风，沉声道：“娘娘！”
　　黑影破门入内，他第一时间看向床榻，目光凌厉扫过地面，瞬间锁定那条盘踞游走的毒蛇，心神骤紧。
　　可未等他上前处置，榻上之人已然彻底破防。
　　邵令昭在看见他身影的刹那，像是抓住了暗夜里唯一的浮木，所有的强硬伪装尽数碎裂。她不顾床榻微凉，猛地起身，倾身扑下，抬手死死抱住了他的手臂。
　　指尖攥得极紧，身躯微微发颤，整张脸下意识贴近他的臂膀，借以躲避身后可怖的蛇影。
　　这一刻的她，没有高高在上的淑妃威仪，没有凉薄算计的深宫权谋，没有平日里对他的漠视与利用。
　　只是一个被恐惧裹挟、慌不择路、本能寻求依靠的普通人。
　　无晦浑身一僵，整个人猝然定在原地。
　　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侍奉她数年，太清楚她的性子。
　　她是骨子里极度冷漠、疏离、自持的人，素来尊卑分明、心性冷硬，从不与人亲近，更遑论主动近身、贴身相抱。往日哪怕他替她挡尽风雨、担尽罪孽，她也始终隔着一层泾渭分明的主仆距离，冷眼相待，利用自如，从未有半分温情亲近。
　　可此刻，她居然主动抱住了他。
　　温热的身躯贴着他的衣袖，微微发颤的呼吸落在他臂间，柔软又怯懦，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模样。
　　无晦心口狠狠一颤，所有的戒备、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沉稳，尽数乱了章法。
　　他垂眸看着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纤细手骨，看着她埋在自己臂侧、全然依赖的模样，心底翻涌起滔天巨浪。
　　殿内漆黑，蛇影犹在地面游走，阴冷可怖。
　　可他此刻，竟一时忘了动作。
　　邵令昭惊魂未定，眼底余悸未消，声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全然是本能的依赖：“有蛇……无晦，快……”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地面的蛇，只能死死靠着他，将所有安全感，尽数寄托在这个她平日视作器物、肆意利用的贴身内侍身上。
　　无晦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回过神来。
　　此刻不是失神之时。
　　他侧身稳稳护住她，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自己身后，眼底所有错愕尽数化作刺骨的冷厉。
　　他终于彻底确定。
　　今日蛇袭，绝非偶然。
　　恰逢清漪院翻修、砖石杂乱、无从查证之时，毒蛇藏于砖缝，悄无声息入寝殿伤人，手段阴毒缜密。
　　对方算准了时机，算准了破绽，想要借一条野蛇，悄无声息了结她，事后只会被当作偶然意外，无从追查、无从定罪。
　　无晦将怀中怯悸未消的女子护得更紧，嗓音压得极低，温柔又笃定，一遍遍安抚她慌乱的心绪：
　　“娘娘别怕。”
　　“属下在，伤不到您分毫。”
　　夜风穿殿，暗影沉沉。
　　她冷漠半生，算计半生，利用人心半生，唯独今夜，被一条毒蛇击碎所有伪装，破天荒依赖了他一次。
　　而他，遍体酸涩，满心震颤，甘愿做她绝境里唯一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