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侧妃的暗影利刃》樂优樂优刘

73、清墙除殃，停药安身 春风日暖，

　　春风日暖，清漪院的翻修事宜正式铺开。
　　无晦生怕残留半分隐患，半点不敢假手于人，全程亲自坐镇监工。从铲除所有老旧墙皮、凿净墙基陈年灰泥，到换新土、和新灰、刷新漆，每一道工序他都细细核查，每一处角落都亲自查验。
　　但凡沾过旧时受潮带毒的墙料，尽数拆卸、清运、焚烧，绝不留半分碎屑留在殿中。他行事肃穆严谨，调动数名可靠内侍分工值守，封了偏殿通路，严控物料进出，声势做得格外郑重。
　　偌大一座清漪内殿，几乎是半拆重修，动静极大，规整得一丝不苟。
　　邵令昭闲坐暖榻之上，隔着一层轻柔帘幔，看着殿外热火朝天的修缮阵势，眸底带着几分浅淡的不解与不耐。
　　她本就心绪烦闷，被这连日的施工动静扰得更是心浮气躁。在她看来，不过是春日返潮、墙皮脱落的寻常宫室修缮，寻常匠人打理一二便可干净利落，何须如此大动干戈、兴师动众。
　　待无晦核查完最后一处墙基，敛步回殿复命时，邵令昭抬眸，语气清淡，带着几分随意的疑惑，全然是主子对下属琐事的问询，无半分体恤：“不过是翻修墙面，祛除潮气而已，区区小事，你何须这般大费周章、亲自监工？”
　　她看不出他眼底深藏的凝重与后怕，不知这寻常翻新的背后，是断掉她数年子嗣机缘的阴毒算计，更不知他是在亲手替她拔除深埋数年的祸根。
　　无晦垂首立在榻前，神色恭谨温厚，刻意掩去心底所有惊悸与愧疚，只挑稳妥柔和的话语宽慰，字字句句都只为安她心绪：“开春殿宇潮气深重，旧墙腐朽积垢，常年滞留屋内，最易淤塞气息、扰人心神。娘娘素来静养修身，半点污浊湿气都沾染不得。属下仔细打理，彻底翻新，方能保殿内干净干爽，往后岁岁安居，无杂事扰心。”
　　他说辞周全，情理妥当，将一场凶险的除毒之举，化作简简单单的悉心照料、贴身周全。
　　邵令昭闻言，未再多疑，淡淡颔首，便将此事搁置脑后。
　　她从来信任他的稳妥，信他事事为自己周全，却从不知他默默为她扛下多少暗流凶险，藏下多少难言苦心。
　　趁着此刻氛围平和，无晦眸光微沉，斟酌再三，终于开口劝谏。
　　他深知此前阻她受孕的毒源已彻底清除，她本身体质康健通透，再无半点先天阻碍。反倒是这数月以来，她日日苦寒汤药入腹，强行调理求子，早已伤及脾胃、耗损心神，反倒成了如今最大的累赘。
　　他轻声开口，语气恳切，句句为她身子考量：“娘娘，属下斗胆进言。您脉象素来平和康健，肌理通透无虞，本就无需刻意药石调理。”
　　“是药三分毒，那些温补子嗣的汤药药性燥苦，您连日饮用数月，早已伤了脾胃本源。日日干呕反胃、心绪郁结，反倒乱了气血平和，扰了天赐机缘。”
　　“往后不必再喝那些汤药了。静心安养、心绪舒展，身子自然顺遂，福气自来。”
　　他不敢告知她毒墙的真相，只能以汤药伤身为由，劝她停掉所有无谓的自苦。
　　唯有停药静养，褪去药毒侵扰，舒展郁结心境，她的身子才能彻底恢复最佳状态，方才有机缘得子。
　　邵令昭闻言，微微一怔。
　　这数月她被无子执念困住，一心只想着靠汤药调理身子、博取机缘，从未想过，日日苦熬的药汤，反倒成了阻碍。
　　她回想自己日日反胃干呕、心神不宁的状态，心底微动，稍加思忖，便淡然应下。
　　她信无晦的医术，更信他绝不会害自己。在她眼中，无晦是唯一可信可用、全然忠于自己的棋子，他的劝谏，远比太医院一众趋炎附势的太医靠谱百倍。
　　“也罢。”邵令昭淡淡开口，语气松弛了几分，“便听你的，停了这些汤药。日日苦药缠身，的确扰人心神。”
　　无需再强行自苦，不必再日日吞咽涩苦难忍的药汤，压在心头数月的重担，悄然轻了几分。
　　无晦闻言，心底悄然松了一口长气。
　　停药、清毒、净室、安身。
　　所有人为的阻碍，他已尽数替她扫清。
　　往后她身子通透康健、心境舒展无扰、居所清净无殃、圣宠如常未断，若是再无缘子嗣，那便真的是天意难违。
　　他抬眸，望着榻上神色稍缓、褪去几分烦躁的女子，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虔诚与期许，还有一丝深埋的忐忑。
　　他亲手毁了自己曾经的私心，亲手扫清所有祸乱，倾尽所有护她周全。
　　只愿她从此顺遂，得偿所愿。
　　而殿中的邵令昭，依旧漠然恬淡，安然接受着他所有的付出与周全。
　　她不问他为何小题大做，不问他为何笃定汤药伤身，不察他眼底的沉重与隐忍。
　　她只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忠心、他的周全、他的庇护。
　　一人懵懂安闲，静待机缘。
　　一人负重前行，默默兜底。
　　春风穿堂，新墙洁净。
　　所有阴毒皆被清扫，所有隐患尽数抹平。
　　新的机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