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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冬深无孕,脉底藏忧 朔风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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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乍起,叶落霜寒,转瞬便是京城深冬。
紫禁城内朱墙覆霜,檐角凝白,连日凛冽寒风卷尽秋末余温,天地间一派清寂寒凉。
自秋猎行宫归来,一连数月,圣恩尽数系于清漪院一身。
新帝对邵令昭极尽偏爱,夜夜留宿,日日召见,赏赐流水般送入宫院,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淑妃盛宠无双。她温顺懂事、清雅大度,又擅解帝王心意,撒娇示弱分寸绝佳,将君心拿捏得稳稳当当,数月来盛宠不衰,风头无两。
可唯独一桩事,成了她心底日渐沉郁的芥蒂——
连宠数月,夜夜承欢,她的腹中,却迟迟半点动静皆无。
初时她尚且耐得住性子,只当是时日未到、机缘未至。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六宫众人暗自观望、私下议论,连她自己心底的焦灼,也愈发压制不住。
她步步筹谋、费心固宠、刻意承欢,所求的不过是一枚子嗣,稳固根基、撬动后位。
可如今空耗数月盛宠,徒劳无功。
清漪院内暖炉灼灼,驱散冬日严寒,一室如春。
邵令昭端坐暖榻之上,一身素绒软袄,面色恬静如常,眼底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殿内宫人尽数遣退,四下寂静无人。
她指尖轻轻搭在腕间,蹙眉静坐良久,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疑虑,淡淡开口:“无晦。”
立在炉边添炭侍立的无晦,闻声即刻垂首躬身:“娘娘。”
数月朝夕随侍,他依旧是那般恭谨本分的模样,沉默稳妥、事事周全。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煎熬,日日看着她刻意承欢、取悦帝王,夜夜守在殿外,独自咽下漫天酸涩。
他精通药理、善辨脉象,本事远超太医院一众庸手,此事除他自己,无人知晓。
邵令昭抬眸看他,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与困惑,全然是使唤亲信的冷漠直白:“你懂药理,替本宫诊脉。”
“查一查,本宫身子究竟是何缘故,迟迟无孕。”
她从不疑自己布局出错,只疑是身体暗藏隐疾,阻碍受孕。
无晦心头微顿,抬眸望她。
他太清楚她的执念,太明白这数月无孕,对她而言是多大的打击。她筹谋半生、步步为营,子嗣是她登顶唯一的捷径,是她最迫切的渴求。
他缓步上前,屈膝落座榻边,指尖轻抬,稳稳搭在她纤细的腕脉之上。
指尖触到她温热肌肤的一瞬,他心头微颤,即刻收敛所有心绪,凝神静气,细细探查脉象。
寸关尺脉,平和顺畅,起落规整,气血充盈、肌理通透,无寒疾、无淤堵、无亏虚、无隐恙。
她的身子,调养得极好,干干净净,无半分妨碍受孕的病症。
良久,无晦缓缓收回指尖,垂眸低声复命,音色平稳无波:“娘娘脉象安稳,气血调和,肌理康健,身子无半分问题,全然无碍受孕生子。”
字字属实,无半分虚言。
邵令昭闻言,眉心反倒蹙得更紧,心底疑惑更甚。
身子无恙,盛宠不断、夜夜承欢,天时地利尽数占尽,为何偏偏腹中迟迟无动静?
她抬眸看向无晦,眸光清冷锐利,带着几分沉郁的不解与烦躁:“本宫身体无碍?”
“既然身子康健,毫无隐疾,为何本宫连宠数月,始终无法受孕?”
她语气平平,却藏着压抑数月的焦躁与不甘。
她可以忍后宫磋磨、忍人心凉薄、忍屈身承欢、忍步步隐忍,却忍不了这般前路空空、求而不得的茫然。
无晦垂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苦的暗沉,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知晓缘由,心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数月以来,每一次她侍寝过后,他都会借着近身伺候沐浴、调理起居的便利,用极温和、极隐秘、无从查验的药理,悄无声息化解她体内受孕的可能。
药味极淡、融入香汤、渗入肌理,不伤她分毫根基、不损她半分康健,太医诊查不出,脉象毫无异常,甚至还能日日调养她的气血,让她身子愈发康健。
唯独一点——断了她受孕的机缘。
他自私、他卑劣、他偏执。
他眼睁睁看着她为权位取悦帝王、夜夜温存,早已痛彻心扉。他可以容忍她谋权、容忍她冷情、容忍她利用他、容忍她心系后位。
却容忍不了,她为帝王诞下子嗣,容忍不了她彻底属于帝室、一生一世与帝王牵绊绑定。
他宁肯她久久无孕、焦灼难安,也不愿看她生下龙子,彻底坐稳妃位,从此再无半分脱身可能,余生彻底捆绑在帝王身边。
这份私心,他藏得入骨,永世不敢外露半分。
面上,他依旧是那个温顺稳妥、只为她着想的贴身内侍,轻声徐徐宽慰,语气温柔耐心,字字句句都在安抚她的焦虑:
“娘娘不必心急。”
“女子受孕本就是天时机缘,强求不得。陛下盛宠绵绵,娘娘身体康健无虞,只需静心调养、放宽心绪,机缘一至,自然会得龙胎眷顾。”
“心绪郁结最是伤身,反倒阻碍福气。娘娘只需如常静养,来日必定顺遂得子。”
温柔宽慰的话语,句句妥帖,安抚着她的焦躁。
可每一个字,都是他违心的谎言。
邵令昭听着这番宽慰,心头焦灼稍稍缓去,却依旧满心疑虑。
她信了脉象无恙,却始终想不通症结所在,只当是自己气运未到,或是天意难遂人愿。
她冷眸轻轻扫过俯首宽慰她的无晦,眼底依旧是全然的漠然与信任的利用——她信他的医术,信他的忠心,信他事事为自己周全。
唯独不信,这个日日被她使唤、被她冷落、被她视作器物的贴身内侍,藏着这般疯狂偏执的私心。
她淡淡颔首,语气依旧冰冷疏离,毫无半分温情:“既如此,便依你所言,静心静养。往后多替本宫调理身子,莫出半点差错。”
“是,属下遵命。”
无晦深深俯首,掩去眼底所有破碎的偏执、酸涩与深情。
暖炉灼灼,冬意沉沉。
她满心期盼龙胎降临,筹谋未来后位。
而他,默默亲手斩断她的机缘,独自背负着卑劣私心,一边温柔宽慰,一边永世阻她顺遂。
一人懵懂焦灼,一人隐忍疯魔。
咫尺相伴,终究是两重心境,万丈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