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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恩深转瞬,冰水凉心 秋夜漫长, ...

  •   秋夜漫长,行宫帷幔深垂,一室温存缱绻。
      邵令昭昨夜刻意示弱撒娇,柔语解意、身段温婉,将帝王心绪牢牢攥在掌心。新帝素来对她偏宠,经此一夜,更是彻底沦陷,满心满眼皆是她的柔弱懂事、风情入骨。往日那点制衡猜忌、刻意冷落,尽数消散在温柔乡中,再无半分痕迹。
      天色微亮,东方泛起浅浅鱼肚白,殿内烛火将熄未熄,余温缱绻。
      帝王醒得极迟,怀中拥着温软佳人,眼底是极致的慵懒宠溺。
      邵令昭佯作初醒,睫羽轻颤,慢悠悠抬眸,眼底笼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水汽,温顺软糯,恰到好处。她半点无昨夜刻意邀宠的功利,只剩全然的依恋柔弱,轻轻依偎在帝王怀中,语声细碎温柔:“陛下晨起安。”
      新帝指尖轻抚她微凉的鬓发,笑意温柔:“一夜安睡,可还舒心?”
      “有陛下在,臣妾万般皆安。”邵令昭仰头,眉眼弯弯,温顺谢恩,字字妥帖暖人,“承蒙陛下垂怜,臣妾方能心安入梦,谢陛下隆恩。”
      一番话语温柔得体,落落大方,将帝王的恩宠稳稳接住,又回馈满心依赖,彻底熨平帝王心绪。新帝心头愈发柔软,只觉她纯善通透、惹人疼惜,对她的偏爱又重数分,直言返程回宫之后,便再添赏赐,常伴她清漪院左右。
      此刻的她,是帝王眼中最温婉、最懂事、最值得偏爱的淑妃。
      待帝王起身更衣、内侍入内伺候梳洗,邵令昭送别圣驾,踏出温存梦境的刹那,眼底所有温柔、朦胧、依恋,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方才眉眼弯弯的柔情半点不剩,只剩一片漠然寒凉,清冷疏离覆满整张容颜。
      她从不爱帝王,半分情意也无。昨夜的缱绻温存、撒娇示弱、依赖眷恋,全是算计,全是演戏,全是为固宠求子、稳固权位的手段。
      每一次侍寝于她,皆是一场不得不演的闹剧,一场委屈自身的权衡。故而每回承欢过后,她第一件事,便是彻彻底底沐浴净身,洗去一身帝王气息,洗去所有缱绻痕迹,仿佛如此,便能洗净满身不得已的污浊。
      殿外晨风微凉,阶下伫立一夜的无晦,早已浑身浸满晨露寒意。
      他彻夜未眠,守了一整夜殿内温存,熬得眼底青黑深重,心口酸涩郁结层层堆叠,却依旧未曾挪动半步。听闻殿内动静,知晓帝王离去,他无声抬步,躬身入内,姿态恭谨本分,无半分失态。
      昨夜煎熬彻夜,他未曾有过半分怨怼,只默默记着她的起居习性。知晓她侍寝后必要沐浴,便趁着天未破晓、行宫人静之时,提前亲自备好了温热浴汤,调好了相宜水温,备好干净寝衣、香膏巾帕,样样周全妥当。
      他事事记她心意,处处妥帖入微,倾尽所有细致温柔,却从来换不来她半分侧目体恤。
      邵令昭看也未多看他一眼,背对殿门,语声冷淡平直,是全然使唤下人的口吻,无半分温度:“沐浴。”
      短短两字,利落冰冷,瞬间划开天壤之别。
      方才对帝王的万般温柔、千般缱绻、句句软语,尽数清零。落在无晦身上的,永远是疏离、冷漠、不容置喙的命令,是全然的利用与驱使。
      无晦垂眸应声,音色平稳无波,掩去所有彻夜心碎的酸涩:“是,娘娘。”
      他上前垂首伺候,亲手为她卸下发髻,褪去外层宫装。
      行宫浴堂暖雾氤氲,温水澄澈,香气清淡。四下无人,唯有主仆二人相对。
      外人皆道他是贴身内侍、阉宦之身,故而近身伺候洗浴、更衣、起居,皆是分内本分,无人多疑,无人侧目。
      唯有无晦自己心知肚明,他并非残缺之身。
      他是是敛尽锋芒、隐匿身份,只为守她一人的痴人。
      咫尺之间,暖雾缭绕。他立在水雾之外,恭谨垂眸,恪守分寸,不敢逾矩半分,只稳稳持着巾帕、香膏,静静伺候。
      眼前女子身姿清绝,容颜清丽,是他念了数年、护了数年、痛了数年的人。
      可他只能以最卑微的内侍身份伫立,以最疏离的姿态近身,看得见、守得住、护得好,却半点触碰不得,半点僭越不能。
      每一回伺候她沐浴,都是一场极致的煎熬。
      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分明身心滚烫深情,却要装作麻木冰冷、无欲无求的奴才。
      水雾蒙蒙,掩得住他眼底的波澜,掩不住他心口密密麻麻的凌迟之痛。
      邵令昭全程漠然,闭眼倚在浴桶之中,任由温水漫过周身。她神情平淡,心底无波无绪,从未在意过身侧伺候的人是谁,从未体恤过他彻夜守候的辛苦,从未察觉他眼底压抑的深情与隐忍。
      在她眼中,他只是一个听话、好用、事事周全、随叫随到的物件。
      她清洗的不止是昨夜的尘俗,更是帝王留下的所有气息与牵绊。她厌弃那场逢迎,厌弃身不由己的温存,厌弃依附帝王的自己,唯独心安理得地消耗着无晦全部的忠心与深情。
      全程无话,无半分温情。
      唯有水流轻响,暖雾浮沉,衬得一室氛围寒凉孤寂。
      待沐浴既毕,无晦亲手取来柔软干巾,恭谨递上,又备好干爽寝衣,层层妥当。
      邵令昭自行拭干穿衣,自始至终未看他一眼,语气依旧冷疏:“收拾干净,退下吧。”
      没有辛苦,没有多谢,没有半分体恤。
      用过即弃,用完即遣,冷漠得不留一丝余地。
      无晦俯首行礼,眼底深情滚烫,却终究尽数敛于卑微恭顺之下。
      “属下遵旨。”
      他默默转身收拾浴堂残局,收拾满地温存余痕,收拾自己一颗破碎滚烫、无人怜惜的真心。
      殿外晨光渐亮,秋光正好。
      帝王满心沦陷,予她无上盛宠。
      她一身清冷干净,弃尽帝王温情。
      而他,独自守着无人知晓的隐秘身份,守着满目皆她的深情,守着一场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执念,甘做她最冷、最卑、最无声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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