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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假意承欢,彻夜孤影 秋猎围场, ...

  •   秋猎围场,暮色垂垂,远山层林浸染,晚风卷着秋夜的寒凉,扫过整座行宫。白日林间的试探与冷遇尚未散尽,殿内烛火次第亮起,暖光融融,衬得夜色愈发温柔缱绻。
      邵令昭静坐寝殿软榻之上,褪去白日出行的素色宫装,换了一身柔软贴身的月白寝衣。乌发松松挽起几缕,余下青丝垂落肩头,不施粉黛的面容衬着烛色,添了几分孱弱易碎的美感。
      她眼底早已褪去方才盘问无晦时的冷冽猜忌,只剩一片温顺柔弱的恬淡。白日古树前的纠葛、对无晦的层层试探、心底暗藏的疑心与戒备,尽数被她压下。
      此刻她心中唯一所思,便是固宠,便是求子,便是牢牢攥住帝王恩宠,为自己的后位前路铺路。
      殿门轻启,无晦躬身入内,身姿依旧恭谨沉稳。白日跪地擦鞋、被她捏颌逼问的酸涩尚未消解,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却依旧恪守本分,静静侍立一旁,等候她吩咐。
      他全程静默,不问对错,不诉委屈,不求体恤。于他而言,被她猜忌、被她利用、被她视作无魂器物,早已是常态。
      邵令昭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是全然使唤物件的漠然,无半分温度,无半分关切:“无晦,本宫心口郁结,旧疾隐隐发作,身子不适。”
      她所言的不适,从无半分真切病痛,不过是精心拿捏的借口。
      可无晦闻言,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便想去探查她的脉象,担忧她真的旧疾复发、饱受苦楚。可下一瞬,女子淡漠的语声再次落下,斩断他所有虚妄的关切。
      “你去御驾行宫,通传陛下,就说本宫秋夜受风,心神不宁,胸臆发闷,彻夜难安,恳请陛下移步过来一坐。”
      字字清晰,句句刻意。
      她要他亲自去传召帝王,要他亲手将自己送入旁人的温存之中,要他亲眼见证她如何刻意示弱、如何勾引圣宠、如何为了子嗣权柄,极尽柔媚姿态取悦帝王。
      这是最残忍的差遣,也是她最惯用的手段。从不顾及他的心境,从不心疼他的煎熬,只一味利用他的忠心,成全自己的棋局。
      无晦身形微僵,喉间泛起密密麻麻的涩痛。他心知肚明,她哪里是身子不适,不过是借着体弱的由头,刻意邀宠固宠。
      可他没有半分拒绝的资格。
      他是她的贴身内侍,是她最顺手的棋子,是她任意驱使的器物。她的所有指令,他只能俯首遵从,别无选择。
      沉沉夜色里,他深深躬身,音色干涩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属下遵旨。”
      没有迟疑,没有辩驳,哪怕心如刀割,依旧踏出行宫,奔赴帝王居所,替她传召那场刻意的温存。
      不多时,新帝听闻淑妃夜间不适、旧疾复发,心头挂念顿起,当即搁置手边军务,快步随无晦赶来。
      殿门推开,暖香扑面而来。
      邵令昭闻声,立刻顺着软榻缓缓侧身,眉眼蹙起浅浅倦意,面色覆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病痛缠身的模样。
      见帝王入内,她撑着虚软的身子欲起身行礼,力道孱弱,堪堪一动便轻蹙眉头,姿态柔弱至极。
      新帝见状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语气满是疼惜:“昭儿身子不适,何须多礼,好生躺着便是。”
      邵令昭顺势倚回软榻,抬眸望他,眼底漾开浅浅水汽,语声软糯细碎,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缱绻,字字勾人,句句刻意:
      “陛下,今夜林间风寒,臣妾白日散心受风,回宫后便心口发闷,心神不宁,辗转难眠。”
      “许是近日思虑过重,又兼秋露侵体,总觉得心口隐隐作痛,空空落落的,唯有陛下在侧,臣妾方能安心几分。”
      她深谙帝心,最懂如何拿捏柔弱,如何撒娇示弱。
      不张扬、不谄媚、不刻意争宠,只以病痛为由,诉尽依赖,道尽眷恋。清冷底色裹着柔媚风情,反差极致,最是撩人心弦。
      新帝本就对她偏爱极深,此刻见她孱弱恹恹、满眼依赖,心底怜惜尽数翻涌,所有繁杂事务尽数抛诸脑后,柔声安抚:“是朕疏忽了,不该让你秋夜受风。”
      他顺势落座榻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鬓发,温柔缱绻。
      邵令昭微微侧身,温顺依偎过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柔弱又黏人,温顺又勾人。句句软语温存,字字皆是真心模样,可心底清明冷透,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勾引。
      她要的,是夜夜盛宠,是早日受孕,是手握子嗣,是稳固根基,是遥遥可望的后位。
      殿内烛火摇曳,帷幔轻垂,暖意融融,温存渐起。
      殿外阶下,秋风萧瑟,夜露深重。
      无晦孤身伫立在暗影之中,寸步未离。
      他亲手传召帝王,亲手将自己倾尽性命守护的人,送入旁人怀中。殿内细碎的软语、温柔的低笑、缠绵的动静,一字一句、一声一响,尽数清晰入耳。
      夜风刺骨,浸透衣衫,远远不及心口的寒凉疼痛。
      他眼睁睁看着她演戏,看着她极尽柔媚取悦帝王,看着她为了权位,将自己的温情尽数予旁人。
      他知晓她的所有算计,看透她的所有凉薄,清楚她从无半分真心。可即便心知肚明,依旧控制不住满心酸涩、漫天醋意与彻骨心疼。
      白日林间,她捏着他的下巴,冷眼猜忌他的身份,疑心他的所有奔赴。
      今夜殿中,她转头便温柔献媚、刻意承欢,半分不顾及他的心境,半分不将他的隐忍深情放在眼里。
      于她而言,他的深情一文不值,他的真心全是隐患,他的存在,不过是可供驱使的工具、可供利用的棋子。
      她可以冷漠试探、肆意折辱、无情利用他,却可以对旁人万般温柔、百般缱绻、万般主动。
      这般极致落差,岁岁年年,日日凌迟。
      夜色渐深,行宫内外寂静无声。
      殿内春宵温存,圣宠浓绵。
      殿外孤影孑然,露重霜寒。
      无晦一动不动伫立暗处,从暮色沉沉守至月色中天,再守至东方欲晓。整整一夜,彻夜未眠,彻夜煎熬,彻夜心碎。
      他无人可诉,无人可依,无人怜惜。
      只能独自咽下所有酸涩、所有不甘、所有蚀骨深情,默默守着一场不属于他的温存,守着一个永远冷眼待他、只懂利用他的主子。
      天光将亮,殿内温存未歇。
      他依旧静立如初,卑微如尘,深情如故,无怨无悔,却也寸寸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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