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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古木忆初,冷心试探 嫡皇子满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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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皇子满月盛宴落幕未几日,秋高气爽,天朗风清。
新帝心绪舒展,念及宫中连日肃穆,便下旨筹备秋猎,携六宫妃嫔、宗室朝臣同往围场散心。
旨意下达,六宫皆随驾同行,邵令昭自然亦在其中。
连日来她依旧维持着体虚多病、恬淡无争的模样,面上温顺恭和,心底却时时刻刻记着满月宴上的刺骨嘲讽。无子嗣、无根基、无依靠,便是她最大的软肋。固宠求子、深耕权柄的念头,早已在她心底扎根,半点不曾磨灭。
车驾行至围场行宫,秋光正好,层林尽染,古树参天,满目苍劲。
连日困于宫墙之内,人心憋闷。邵令昭借口不耐宫内喧嚣,独自移步林间散心。
无晦一身深色内侍常服,寸步不离随侍身后。
他永远这般,安静、稳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任由她差遣、任由她利用、任由她迁怒,从无半分怨言,从无半分违逆。
一路行来,林间风凉,草木簌簌。
邵令昭缓步前行,步履轻缓,依旧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孱弱。行至一株粗壮参天的古树下,她脚步微顿,抬眸望着枝繁叶茂、苍劲挺拔的古树,眸光微微失神。
这古树苍劲林立的模样,与多年前她初见无晦的那处古寺,依稀重合。
古寺僻静,少年孤身伫立,一身清冷傲骨,向她俯首投诚,甘愿从此屈身卑微,护她左右。
流年辗转,岁月更迭。
昔日傲骨少年,如今敛尽锋芒,沦为她身前最卑躬的贴身内侍,日日恭顺,事事听从。
思绪浮沉间,一阵秋风卷过地上碎叶尘土,轻轻落在她裙摆鞋边,素白绣纹的鞋面瞬时沾了几许泥灰,干净雅致的模样被彻底破坏。
不过微末脏污,本不值一提。
可未等她开口,身侧的无晦已然上前。
他不言不语,毫无半分迟疑,径直屈膝跪地。
青石板地微凉坚硬,此刻却卑微俯首,抬手取出干净帕子,指尖轻柔却细致入微,一点点替她擦拭鞋面尘土泥垢。
动作恭谨、温顺、细致,全然是仆从对主子最本分的姿态。
他跪地的姿态极低,脊背微躬,认认真真擦净每一寸污痕,毫无半分委屈,亦无半分不甘。
他心甘情愿,为她卑微入尘。
邵令昭垂眸,静静俯视跪地的他,眼底无半分动容、无半分怜惜,只有居高临下的淡漠疏离,如同看着一件俯首听命的器物。
待他擦净鞋面,缓缓收手之际,邵令昭忽而俯身,玉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指尖微凉,力道清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强迫他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眸。
四目相对。
她的眼眸清冷剔透,无波无绪,盛满常年的猜忌、疏离与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而他抬眸望她的眼底,藏尽数年隐忍深情、岁岁默默奔赴的执念,温柔缱绻,浓烈滚烫,与她的冷漠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
林间风静,叶落无声。
邵令昭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深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语声清淡,字字刺骨:
“还记得此处古树吗?”
“你我二人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这般古木之下。”
“那一日,你二话不说,直接向本宫投诚俯首,誓死追随。”
数年相伴,岁岁随侍。
他事事周全、处处妥帖,为她担尽罪孽、为她藏尽阴私、为她忍尽屈辱、为她卑微入尘。
可自始至终,邵令昭从未信过他半分真心。
世间从无无缘无故的俯首,更无无缘无故的舍命追随。
一个身怀武艺、深谙药理、心思缜密的人,甘愿屈身做卑贱内侍,日日供她驱使,绝不寻常。
她指尖微微收紧,抵着他的下颌,眸光锐利冰冷,直直刺入他眼底最深之处,再度开口,句句皆是心底深藏的疑虑与试探:
“时至今日,本宫依旧想问你。”
“你到底是谁?”
这一问,横跨数年相伴,藏尽无数日夜的猜忌。
她从不信他单纯忠心,从不信他无故追随。
在她眼里,所有人的靠近,皆是有所图、有所谋、有所求。
包括无晦。
他的深情、他的忠心、他的卑微、他的付出,从来都让她满心戒备,满心怀疑。
跪地的无晦身躯微僵,抬眸望着她冷漠刺骨的眉眼,眼底滚烫深情稍稍黯淡,归于一片恭谨沉静。
他望着她,字字稳妥,句句本分,无半分破绽,永远是那套滴水不漏的回答:
“属下无晦。”
“只是娘娘的贴身内侍,此生唯效娘娘一人。”
一如既往的答案,一如既往的恭顺疏离。
邵令昭静静看他片刻,指尖缓缓松开他的下巴,直起身躯,恢复居高临下的姿态,眸底猜忌未消,冷漠依旧。
她不信。
半点都不信。
可她不再多问。
于她而言,他是谁、有何目的、藏何秘密,其实无关紧要。
只要他听话、好用、能为她做事、能为她担罪、能为她铺平前路,便足够了。
她从不需要他的真心,也从不怜惜他的卑微,更从不心疼他的隐忍付出。
他于她,从来不是故人、不是知己、不是情深之人。
只是一件最顺手、最忠心、最稳妥的**棋子与器物**。
用则留,无用则弃。
这般凉薄心思,尽数写在她淡漠疏离的眉眼间。
无晦依旧跪地未起,仰头望着她清冷决绝的背影,眼底深情翻涌、酸涩泛滥,心口密密麻麻疼得发颤。
他知她从不信他。
知她只把他当工具利用。
知她心里从来没有半分他的位置。
知她冷眼旁观他的卑微,漠视他所有的真心与奔赴。
可他别无选择,亦从未后悔。
林间秋风再起,吹动她的衣袂,清冷孤绝。
她往前缓步走去,未曾回头看他一眼,未曾问他膝盖是否寒凉,未曾体恤他半分卑微。
满心满眼,依旧是后位、权柄、子嗣、朝堂棋局。
身后,无晦缓缓起身,拍去衣上尘土,依旧恭谨垂首,默默追随而上。
她冷心绝情,肆意利用,视他如草芥器物。
他情深不悔,卑微奔赴,视她如毕生唯一。
世间最荒唐、最拉扯、最无望的主仆羁绊,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