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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外作温软，内起疑霜
帝疾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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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疾日重，太子监国理政，连日心力操劳，却始终没有放下心底那桩疑窦——邵府嫡女暴毙。
越是查无痕迹，越是天衣无缝，便越是透着刻意的诡异。
时机太巧，死得太干净，恰好斩断一场即将到来的选秀入局，恰好成全了邵令昭的嫡女尊位与前路。
今日午后，太子处理完朝务，特意抽身，缓步往清漪院而来。
他未曾提前传旨，临时到访，只为猝然试探。
清漪院内静好安然，庭前花木轻柔，邵令昭本闲坐窗下，心神松弛，一派安稳蛰伏姿态。听闻太子驾临，她心头微凛，瞬间收尽所有松弛快意，转瞬便换上那副久病未愈、孱弱温顺、恬淡无争的模样。
素衣衬得面色清白，眉眼淡淡倦乏，肩背微含，气息轻浅，依旧是那副风一吹便欲倾倒的病容。
她从容出殿接驾，屈膝行礼，身姿微晃，恰到好处的虚弱，温柔恭顺，无可挑剔。
太子伸手虚扶，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似是关切，实则细细审视她每一丝神色：“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邵令昭垂眸柔声应答，语态温顺恬淡：“托殿下洪福，春日回暖，勉强能安神静养，只是旧疾缠绵，始终气力不足。”
句句安分，句句示弱，无争无求，恬淡寡欲。
太子静静看着她，缓缓开口，状似随口闲谈，字字却是锋利试探：“近日邵府变故频发，听闻你嫡姐骤然猝亡，你身在宫中，可曾听闻消息？心中可有感伤？”
此话落点，暗藏机锋。
他要观她神色、察她心绪、看她是否藏恨、藏喜、藏杀心。
邵令昭面色半分波动皆无，眼底唯有淡淡怅然，微微垂睫，语气轻柔凄然，完美贴合温顺弱质人设：
“婢妾听闻了。”
“同胞姊妹，纵然年少时有闺中小隙，终究是血脉同源。骤然急症暴毙，命数无常，心中难免唏嘘叹惋。”
她语气浅淡悲悯，无半分快意，无半分怨毒，无半分异常。
停顿片刻，她微微抬眼，眉眼温顺通透，还主动补了一句，彻底撇清所有嫌疑：
“只是人命天定，死生有命。家中诸事皆是天意，婢妾身在深宫，身弱体衰，闭门静养尚且不及，无从过问府中俗事，唯有暗自感念世事无常。”
滴水不漏，进退完美。
有悲悯、有安分、有疏离、有无辜。
坦然、恬淡、无欲无争。
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她是个久病安分、心性温良、看淡世事的可怜弱女子。
太子凝视她良久，眼底的猜忌层层松动。
这般孱弱温顺、连起身都费力的女子，连自保尚且勉强，怎会有魄力、有心机、有手段，暗下杀手、抹去所有痕迹？
想来，当真只是自己多虑，巧合罢了。
心中疑云散去大半，太子再无试探之心，只当是连日朝政心神过重、多虑多疑。又温言叮嘱她好生静养，勿要思虑伤身，片刻后便转身离去。
车驾远去，宫人声影散尽。
方才温顺柔弱、恬淡悲悯的神色，在太子转身的一瞬间，从邵令昭脸上彻底褪去。
殿门闭合，暖意骤敛，空气瞬间冷沉如霜。
她立在原地，眉眼寒凉，唇角紧抿，心底骤然翻涌戾气与不悦。
无事、无痕、无破绽。
那太子为何偏偏此刻来试探？！
为何偏偏在邵令娴死后、嫡女名分扶正、局势安稳之时，骤然前来敲打盘问？！
她眸光骤然变冷，冷声开口：“无晦。”
候在廊下的无晦即刻入殿，躬身垂首。
他伤势未愈，肩头依旧隐痛，却始终值守恭谨，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下一瞬，邵令昭骤然转身，目光凌厉，字字冷厉，带着极强的迁怒与追责：
“你不是说处理得干干净净？”
“为何太子会突然起疑？为何今日专程前来试探本宫？！”
她不问缘由、不问巧合、不问人心多疑。
她只认定——
但凡有一丝风波、一丝试探、一丝隐患，皆是他做得不够干净。
刚刚褪去的温柔、方才连日的赏赐体恤、片刻前的舒心善待，尽数清零。
此刻的她，只剩上位者的多疑、凉薄、严苛、迁怒。
无晦身躯一震，心头骤然惶恐，当即双膝微屈，跪地垂首，音色沉稳恳切，字字笃定自证：
“侧妃明鉴，属下处理得绝对干净。”
“现场无迹、无血、无刃痕、无挣扎破绽，官府府中皆定论急症暴毙，无任何人证物证。”
“属下全程隐匿，无人撞见，无人可疑，绝无半分牵连侧妃的疏漏。”
他惶恐不安，唯恐她不信、唯恐她怪罪、唯恐自己一时失职惹她厌弃。
肩头伤口因跪地动作微微拉扯，隐痛刺骨，可他全然不顾，只满心忐忑，只求她安心、只求她息怒、只求她相信自己从未坏她棋局。
殿内寂静沉沉。
邵令昭居高临下，静静看着跪地惶恐的人影。
她心知他行事素来稳妥，大概率真的干净无漏。
太子此番试探，多半是帝王心术、多疑多虑、巧合所致。
可她心绪不宁，依旧不悦。
她可以容许自己步步算计，却容不下半分未知风险、半分旁人窥探、半分隐患风波。
良久，她冷声丢下一句，余愠未消：
“最好如此。”
“你记住，本宫不要半点风声、半点怀疑、半点把柄。”
“但凡日后再让本宫察觉一丝不妥，你担待不起。”
字字冰冷，毫无温度。
前一日温柔抚眉、日日赏赐补品、随口关切伤势的温柔，仿佛从未存在。
无晦伏地躬身，心底酸涩惶恐交织，只能低低应声：
“属下谨记。绝不再让侧妃有半分烦忧。”
他心甘情愿承接她所有怒火、所有迁怒、所有猜忌。
她对外装尽柔弱无辜、温顺无害，骗过太子、骗过所有人。
对内，却清醒、冷酷、多疑、分毫不容差错。
他是她的盾，她的刃，她的出气口，她最稳妥的替罪与依仗。
风雨外人不见，风雨只压他一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