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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嫡名归身,风雨暂安 邵令娴骤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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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令娴骤然暴毙不过两日,邵府一纸奏书,径直递入东宫,呈至太子案前。
邵老尚书审时度势,心思通透至极。
府中嫡长女已逝,嫡母再无所出,偌大邵府,世代书香官宦、累世根基,总不能空悬嫡脉,更不能将全族赌注压作虚无。权衡利弊之下,他当机立断,正式上书请旨,将邵令昭记入嫡母名下,归为邵府正统嫡女。
自此,宗法在册,玉牒可查。
邵令昭,不再是半生卑微、任人践踏的庶女。
她是邵家唯一嫡脉、唯一千金、唯一能撑起门楣、能带宗族攀升的子嗣。
邵府全族之力、人脉、朝堂根基、世家底蕴,往后尽数为她所用、为她铺路、为她撑腰。
奏书顺利获批,东宫下诏默许,朝野无人异议。
消息风风火火传入清漪院时,邵令昭正临窗闲坐,静看庭前春枝抽芽。
听完宫人回禀,她眼底笑意浅浅漾开,连日积压的所有阴郁、防备、焦灼,尽数散得干干净净。
从前她步步独行、无依无靠、出身掣肘、受人轻视。
如今一朝扶正嫡名,彻底摘掉庶出的卑微名头。
再无人可以凭出身碾压她,再无人可以拿嫡庶尊卑踩她前程。
邵府举族托举,全员为她做盾、为她造势、为她争将来后位荣光。
局势走到这一步,才算真正踏实、真正稳妥。
她心境愈发松弛安稳,连日来难得心气舒畅、万事顺遂。
心绪开阔安然,待人也多了几分随性温和。
她记着无晦肩头的刀伤,虽从无半分情爱怜惜,却清楚知晓——此人是她最锋利、最忠心、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工具要常用,更要常养。
她不愿传太医招惹嫌疑,便命人搜罗宫中最好的金疮药、愈伤膏、温补补品、养血珍材,流水般送入无晦值守的偏室。
日日赏赐、日日增补。
伤药、补品、羹食、暖衣,从不间断。
每每无晦入内复命,邵令昭都会随口问上两句。
“伤势愈合得如何?”
“补品按时服用了?”
“可还影响行动?”
问话清淡、随意、例行公事。
是上位者对得力属下的体恤安抚,是爱惜利刃、保全爪牙的态度,无关心疼,无关深情。
她只是不想自己最趁手的棋子带伤耗损、影响行事。
可落在无晦心里,却是天大的温柔恩宠。
他日日隐忍养伤,肩胛深刀伤反复拉扯、愈合缓慢,时常隐隐作痛。可每每听见她随口一句问询,收到她源源不断的赏赐补品,满身沉郁伤痛都似轻减大半。
他心知她的温柔是功利的、是刻意的、是只为利用。
她心情顺遂,便待他宽和;她局势安稳,便予他恩赏。
可他依旧甘之如饴。
哪怕只是片刻温和、一丝垂怜,已是他半生难求的慰藉。
与此同时,朝堂暗流亦在隐隐涌动。
邵令娴猝死一事,对外依旧是急症暴毙、天命早夭,证词、脉象、府中供词、现场痕迹,样样无错,天衣无缝。
可太子听闻消息,心底终究生出几分隐隐猜忌。
他知晓邵府嫡庶恩怨深重,知晓从前邵令昭在府中受尽欺凌,知晓两姐妹积怨极深。
恰逢时局动荡、选秀将至、邵令娴正要入局争势,便骤然身死。
时机太过凑巧,凑巧得令人心生疑窦。
太子暗自复盘数次,心底疑云丛生,总觉得此事绝非寻常猝死。
可他查无痕迹、抓无实证、寻无破绽。
整桩案子干净通透,无半分人为行凶的蛛丝马迹,更牵扯不到半分东宫、牵扯不到邵令昭身上。
猜忌沉沉压在心底,无凭无据,终究只能暗自藏起,无从追究、无从查证。
东宫风波暗涌,却丝毫波及不到清漪院。
而皇宫最深处,帝王病势日日加重,愈发沉疴难起。
原本除夕尚且精神矍铄、威严审朝的圣上,开春之后骤然衰败,卧榻难起、日渐昏沉、极少临朝、国事尽数托于太子监国。
皇权摇摇欲坠,换代近在咫尺。
朝野人心惶惶,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疯狂蛰伏博弈。
唯独邵令昭,坐拥最好的局势。
褪去盛宠、避过忌惮、洗清祸水嫌疑、摘除庶女卑微、得举族全力扶持、无对手掣肘、无后患纠缠。
她终于,能睡一个安稳觉。
夜深人静,清漪院落锁安寂。
殿内暖灯柔和,被褥温软,无风无浪、无惊无险。
入宫一年,步步惊心、如履薄冰、日日算计、夜夜难安。
直至今日,她才算真正在这深宫之中,扎稳根基、稳住局面、站稳前路。
前路浩荡,阻碍尽除。
她躺卧榻上,心绪松弛安然。
窗外夜色沉沉,阶下无晦静默值守,带伤护她彻夜安眠。
他依旧一身孤诚、满心沉沦、默默守护。
她依旧凉薄清醒、运筹棋局、惜用爪牙。
风雨欲倾天下,唯她此处,岁月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