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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温柔假态,棋子情深 辰时天光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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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天光大亮,晨间宫风和煦,吹得清漪院窗纱轻晃。
一道宫外密报悄然送入殿中——
邵府嫡长女邵令娴,昨夜突发急症,暴毙于寝榻,府中慌乱大乱,草草收敛,全府悲戚,无人查疑,皆当是夙疾猝发、天命早逝。
消息入耳的那一刻,邵令昭端坐榻上,眼底连日所有的郁结、疯魔、焦虑、忌惮,尽数烟消云散。
一抹极淡、极冷、极真切的笑意,缓缓攀上唇角。
死了。
那个仗着嫡女出身、压她半生、欺她年少、妄图来日入宫稳压她一头的人,彻底死了。
从此邵府再无嫡长女。
邵老爷膝下,再无正统嫡出,只剩她这么一个庶女可依、可扶持、可光耀门楣。
从今往后,父亲所有的指望、所有的宗族助力、所有的家族铺路,只能、也只会落在她邵令昭一人身上。
前路最大的阻碍,连根拔除,干干净净。
她心情极好,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周身漫开慵懒惬意的松弛感。
唇畔噙着浅淡笑意,她轻启朱唇,声音温软悦耳,与昨日的冰冷厉判判若两人:
“无晦。”
殿外立着值守的人影闻声即刻入内。
无晦步履依旧微滞,昨夜肩胛刀伤深重,彻夜自行草草包扎,未曾求医、未曾上药,隐忍剧痛值守整夜。他垂首躬身,面色依旧带着未褪的苍白,恭谨如常:“侧妃。”
他本以为今日依旧是冷淡疏离、苛责相待。
毕竟昨日她那般暴怒、那般忌惮、那般冷言警告。
可抬眸一瞬,便撞进她温柔含笑的眉眼。
邵令昭抬眸望着他,语气柔和松弛,带着真切的赞许:
“做得很好。”
简单四字,瞬间抚平无晦昨夜所有的落寞、寒凉、委屈。
她心情畅快,眼底带着难得的温和,毫无昨日半分戾气,坦然直言:
“敢和本宫抢位置、挡本宫前路的人,下场只有一个——死。”
语气轻缓,却字字杀伐,冷绝入骨。
说完,她眸光落在他微僵的肩头,看似随口关切,漫不经心开口:
“你的伤,如何了?”
无晦心口轻轻一颤,低声回道:“劳侧妃挂心,无碍。”
他从未盼着她的关心,可此刻她主动问询,让他满身伤痛都似轻减大半。
邵令昭微微颔首,随性吩咐:“本宫给你上药。”
她比谁都清楚,一旦太医诊治,查验出利刃刀伤,便是无端风波,徒惹嫌疑。
她从不会为他,冒半分风险。
话音落,她抬手取过昨日那瓶金疮药,随意招手:“过来。”
无晦依言俯身靠近。
她指尖利落拆开他肩头包扎的布条,毫无半分怜惜体恤。药膏敷上翻裂的伤口,力道直白生硬,全然不管底下血肉撕裂、剧痛钻心。
指尖按压擦拭,动作干脆随性,带着一种把玩物件、打理工具的漫不经心。
疼意骤然炸开,冷汗瞬间浸满额角,无晦身躯微微发颤,牙关死死咬紧,半分痛吟不肯溢出,只稳稳立着,任由她处置伤口。
他疼得指尖泛白,眼底却唯有温顺与甘愿。
处置完伤口,邵令昭忽而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
指尖温软,触碰轻柔。
可这份温柔,无关情爱,无关疼惜。
她看着他俊朗沉静的眉眼,眼底是全然的审视与满意——
好用、听话、忠心、能打、敢染血腥、敢替她背负罪孽。
是她手里最完美、最可控、最无可替代的一把利刃棋子。
她轻声感慨,语气慵懒松弛,满是释然快意:
“无晦,你当真做得极好。”
“你不知道,本宫在邵府庶出半生,被她嫡母嫡姐踩在泥里磋磨数年,日日隐忍、步步受欺。”
“如今她一死,本宫便是邵府唯一的女儿。父亲再无别的指望,只能全心扶持本宫。”
“从今往后,再无人能凭出身压我,再无人敢挡我前路。”
她眼底漾着纯粹的快意,是挣脱宿命、扫清障碍的愉悦。
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他的眉眼,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内里却凉薄无波:
“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留在本宫身边。”
无晦垂眸,任由她指尖轻抚,心口滚烫酸涩,沉沦彻底。
他明知她的温柔是假、体恤是虚、感谢只是对得力工具的嘉奖。
明知她从未懂他的深情,从未惜他的伤痕,从未将他视作旁人。
明知在她心里,他只是听话、好用、能替她杀人铺路的属下棋子。
可只要她这一刻对他温柔半分,他便心甘情愿、甘之如饴、万死不辞。
她的欢喜,是他所有的意义。
上药完毕,邵令昭收回手,慵懒倚回软榻,笑意淡去,恢复平日淡漠姿态,随口淡淡挥手,语气随性疏离:
“好了,出去值守吧。”
温柔来去匆匆。
开心便逗弄嘉奖,事了便随手撇开。
全程,她松弛惬意、心事尽解、快意安然。
全程,她无半分心动、无半分怜惜、无半分情爱。
他一身伤痛、满心沉沦、万般甘愿。
一人戏温柔,一人付情深。
一人视他为利器,一人视她为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