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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尘信庸言,冷烬无心 翌日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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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明,霜雾初散,晨光透窗。
十日借调终了,无晦清晨未至卯时,便已立在清漪院外候值。
一身内侍规整衣袍,身姿挺拔如旧,昨夜伤势虽未全然愈合,肩臂动作依旧恭谨稳顺,不见半分滞涩。
经此十日拆分、折辱、离间、伤痛,他对邵令昭的忠心未曾减半,反倒愈发恭谨虔诚。
世间所有人都告诉他趋利避害、择良主而事,唯独他心知——自己此生荣辱死生,本就系她一人。
天色微亮,殿门轻启。
无晦入内当值,进退有度,诸事熟稔如初。
抬手为她轻拢帷帐,俯身递上晨衣,一步步伺候她晨起、净面、更衣、绾发。
细微琐事,件件周全,分寸恰到好处,比往日更谨小慎微,更俯首贴服。
他目光垂落,不敢直视她容颜,却每一寸心神皆凝在她身上。
只求此生,常立她身侧,岁岁随侍,再不分离。
邵令昭端坐镜前,任由他伺候起居,神色淡漠如常,从容淡然,习以为常。
于她而言,他本就是最顺手、最稳妥、最无可替代的一柄刃。
刃归其位,本就应当如此。
晨间辰时,宫外家书传入清漪院。
是邵氏宗族送来的亲笔信函,由外殿内侍递进,最终落于无晦手中。
无晦捧信入内,躬身呈上:“娘娘,宗族家书。”
邵令昭抬手接过,漫不经心展开阅览。
信中言辞冠冕堂皇。
言姊妹同根,当互助互容,不可因一介卑贱内侍,滋生宫闱嫌隙、自损门楣。
字字偏袒韶常在,隐隐责备她恃宠骄矜、不容同族、小题大做、太过刻薄。
通篇庸言俗理,虚伪可笑。
邵令昭一目扫尽,看完之后,唇角只勾起一抹极凉、极薄的冷笑。
宗族从来如此,唯利是图,趋炎附势,遇事只会和稀泥、讲虚情假意的骨肉伦常。
当初默许太后调她近侍、纵容庶妹欺凌挑衅、拆分她主仆之时,从未讲过半分姊妹情、宗族义。
如今她贬了韶常在,反倒来教她大度容人、姐妹和睦。
可笑至极。
她连多看一眼都嫌污眼,指尖随手一松。
宣纸轻飘飘落地,落在无晦脚边,无人捡拾。
她语气淡淡,毫无波澜,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烧了。”
寥寥二字,轻描淡写,彻底碾碎宗族所有说教与胁迫。
无晦垂眸,看着脚边散落的家书,字字偏袒、句句枉屈娘娘。
他心底替她不平,却半句不言,只默默俯身拾起信纸,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他双手拢起那张薄纸,退至殿外,引火焚尽。
青烟袅袅,庸言成烬。
娘娘从不在乎宗族责难、世人评说。
她心冷如铁,性硬如刚,从来只凭己心定输赢,从不被人情礼法裹挟半分。
而另一厢,偏殿陋室。
自昨夜被贬韶常在,邵令薇彻底跌落荣华,身居冷僻偏殿,仆从稀疏,境遇潦倒。
一室凄清,无人侍奉,无人问津。
她独坐冷榻,一夜未眠,恨意焚心,眼底尽是不甘与怨毒。
日日被太后捧宠的骄妄、自以为拿捏胜局的得意、妄想夺走利刃、压过嫡姐的野心,一夜之间尽数粉碎。
她死死攥紧锦被,眼底猩红,低声咬牙咒骂:
“邵令昭!”
“你狠毒狡诈,心机深沉,凭奸计夺我圣宠、毁我前程、害我跌落尘泥!”
“不过一介凉薄毒妇,独占圣宠,霸占忠仆,罔顾亲情!”
“我今日所受所有屈辱,他日,我必百倍、千倍讨回!”
声声怨,字字恨。
她从不反思自己私刑伤人、恃宠骄妒、贪婪越矩。
只一味将所有落败、落魄、屈辱,尽数归罪于邵令昭。
心中恨意深种,执念难消,已然埋下日后死搏的祸根。
清漪院依旧安然沉静。
晨光暖落窗棂。
邵令昭静坐案前,批阅密报,眉眼清冷无波。
无晦焚信归来,重立殿角,俯首恭谨如初。
庸言碎语,烧之便罢。
同族嫌隙,从来由她掌控。
世人想以亲情束她、礼法压她、宗族困她。
可她从来——
无心温良,无意和睦,无拘俗理,无惧人言。
谁动她的刃,她便毁谁的荣。
谁犯她的界,她便灭谁的势。
一切尘埃,于她不过弹指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