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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身隔两宫，心念一人 无晦调离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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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晦调离清漪院，已是第三日。
这三日里，薇嫔宫中待遇骤然不同。
邵令薇得了宗族调令在手，自觉胜了邵令昭一筹，满心皆是扬眉吐气。她待无晦极尽宽厚温柔，褪去所有宫嫔架子，锦衣暖食、香茶细点，日日不断，唯恐待他不周。
她刻意事事优待，处处体恤，只为印证太后所言——邵令昭凉薄苛待，唯有她才懂得惜才重人。
白日里，她时时将无晦带在身侧，行走宫道、侍立殿中、出入请安，皆令他随侍左右，摆明是将他视作自己专属近侍，炫耀人前。
无人之时，她便频频絮絮叨叨，句句暗贬邵令昭。
“堂姐性情太冷，素来薄情，待人从无半分暖意。”
“她仗着圣宠跋扈，目中无人，连骨肉亲情尚且淡薄，何况对你一个下人？”
“往日你在她身侧，日日躬身俯首，受她冷脸苛责，何其委屈。如今在我这里，不必那般拘谨卑微。”
她一遍又一遍细数邵令昭的所谓过错，试图撼动他心念，试图让他看清“谁才是值得追随的主子”。
可无晦自始至终，立得端正笔直，神色淡漠如霜。
他恪守本分，行止有礼，进退有度，分寸丝毫不越。
吩咐之事，他尽数稳妥办妥，不多言、不逾矩、不热络。
听她谤言韶令昭，他从不开口辩驳，亦无半点附和，只垂眸肃立，双耳听闻，心口不动。
外人看去，是温顺听命、已然归顺。
唯有他自己清楚，满腔心神，从未在此处停留半刻。
这三日，身在此宫，心在彼院。
邵令薇见他安分守己、事事听从，虽不与自己亲近，却也不再似往日冰冷抗拒，心中只当是时日渐久、人心渐移，愈发笃定自己已然拿捏住了此人。
心气彻底膨胀。
当日午后，她特意赴慈宁宫请安。
殿中太后闲坐品茗，见她眉眼喜色藏不住，心中早已透亮，故作温笑问询：“近日气色甚好，想来宫中诸事顺遂？”
邵令薇眉眼飞扬，难掩得意，轻声回道：“托太后庇佑，族中调令已至，无晦如今在臣妾宫中随侍，安分稳妥，甚是听话。”
她刻意带了几分炫耀：“从前臣妾总以为他心性顽固，如今看来，不过是堂姐御下太过严苛，逼得人不敢亲近罢了。”
太后闻言，浅浅含笑，顺水推舟，温言夸赞，字字皆是捧杀：
“还是你聪慧通透、温顺得宜。”
“哀家从前想提携此人、稍加恩赏，都没能让他松口半分。倒是你，短短几日，便能令他安分随侍、俯首听命。”
“可见人心从来不是逼出来的，是体恤出来的。比起你堂姐恃宠凌人，你的确更得人心。”
几句温慈夸赞，轻飘飘落下来，彻底将邵令薇的虚荣心推至顶峰。
她全然听不出太后刻意捧杀的深意，只当是自己真的胜过邵令昭，真的收服了这柄绝世利刃，心底骄纵一日盛过一日。
自此更是日日将无晦带在身侧，招摇过宫。
而两宫相隔，清漪院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三日内，无晦不在，整座院落都空寂冷清许多。
往日晨昏随侍、深夜值守、递药暖汤、预判冷暖、无声兜底的那人，骤然缺席，无声无息抽空了经年累月的习惯。
邵令昭心性冷绝，从无情爱牵绊，亦无半分思恋。
只是四年朝夕，已成骨中习惯。
夜深人静，秋寒浸榻。
她近日体虚未愈，入夜易倦，早早卧榻休憩。
殿内宫灯昏沉，帘幕低垂，静得只闻窗外秋风簌簌。
她半梦半醒之间，意识朦胧，唇齿下意识轻吐二字：
“无晦。”
轻浅、寻常，是四年无数个夜里，习惯性的一声传唤。
可殿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无人近前。
半晌空荡，唯有夜风穿帘，微凉拂枕。
这一瞬，她眸色微睁，彻底清醒。
才恍然记起——
她的刀，被暂时调去了别处。
无人深夜候在殿外，无人记得她几时该喝药，无人细致察她冷暖，无人替她挡尽暗处细碎风波。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空落。
无关想念，无关牵挂。
仅仅是顺手可用、岁岁兜底的利刃不在，诸事不便，处处空乏。
她闭眼，转瞬便将那点微弱的不习惯压下，冷心复归平静。
不过十日分离。
刀在，即可。
而此刻，薇嫔偏殿外廊。
夜深露重，霜气更寒。
无晦独立阶下，本该值守此处，目光却越过重重宫墙，遥遥望向清漪院的方向。
三日来，他无一刻真正安歇。
心念翻来覆去，全是独处深宫的她。
不知今夜秋风更寒，她是否畏寒难眠？
无人提醒，她是否按时服下调养气血的汤药？
无人贴身值守，殿外暗处是否藏有隐患？
她素来隐忍，病痛不适从不愿外露，无人看护，会不会旧疾暗扰、无人知晓？
他身在异宫，受人差遣，不得不安分俯首。
可满腔深情、万般牵挂，尽数系在那座清冷孤院里的一人身上。
他听尽旁人谤她、贬她、轻她。
却比世间任何人都清楚——
她冷，是被逼出来的铠甲。
她狠，是护住自己的底牌。
她孤身立于深宫四载，步步血泪，从来无人护她，唯有自己步步硬撑。
无人惜她冷暖，唯他岁岁惦念。
身可暂离，心从未移。
两宫遥遥相对。
一宫骄妄得意，一宫清冷孤寂。
一人懵懂握刃，一人心念成疾。
这场由太后亲手布下的离间局，终究只困住了他一人刻骨相思，分毫未曾撼动她半分冷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