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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族书调刃,冷嘱归心 秋霜落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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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落庭,满院寒寂。
正午时分,邵氏宗族家书由内侍递进清漪院,墨字规整,言辞冠冕。
以薇嫔初入深宫、无人照应为由,命府中旧仆无晦,暂调薇嫔宫内随侍十日,恪尽职守,照拂同族姊妹。
一纸族书,名分压身,堂堂宗族之令,堵得所有回绝余地。
殿内静谧无声,檀香袅袅,衬得气氛愈发沉冷。
邵令昭端坐案前,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眸光淡凉无波,不见怒色,亦不见半分不舍。
她太清楚这封书信的来路。
太后撺掇,族叔盲从,堂妹贪愚。
一众人联手,无非是想借宗族礼法,拆分她身边唯一可用的利刃,断她臂膀,窥她破绽。
她默然良久,终究淡淡开口:“无晦。”
须臾,无晦入殿。
他看清案上宗族书信的那一刻,脊背骤然绷紧,眼底瞬间翻涌极致的惶急与不安。
他比谁都清楚,薇嫔心怀执念,太后居心叵测。一旦离了清漪院,身在敌侧,一是恐有人借机构陷自己,二是恐娘娘身边无人挡风雨、无人扫暗箭,寸寸皆是危机。
不等邵令昭出声吩咐,他骤然屈膝跪地,墨色衣袍伏落一地,头颅深深垂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执拗惶恐:
“娘娘,属下不去。”
“属下此生只随娘娘,只侍娘娘,绝不另侍他人。任凭宗族文书如何,属下不敢从,亦不愿从。”
他声音微沉,带着卑微又滚烫的固执。
他不怕受苦、不怕构陷、不怕责罚,唯独怕——离开她身侧,无人替她承风雨,无人替她斩荆棘。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邵令昭垂眸望着跪伏于地的人。
他素来温顺听话、俯首帖耳,万事唯她命是从,今日却是第一次,当众违逆,跪地抗命。
她静静看了他片刻,随后缓缓俯身。
纤白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颌,微微抬起。
迫他抬首,直视自己。
眸光清冷、平静、不带半分温情,只有上位者俯瞰棋子的漠然与笃定。
她语声不高,缓缓落于他耳畔,字字凉薄,字字清晰:
“无晦。”
“本宫知你忠心,也信你的忠心。”
“正因信你,才让你去。”
四目相对。
他眼底是倾尽余生的赤诚与担忧。
她眼底是运筹棋局的冷静与利用。
她指尖微收,力道微凉,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
“记住。”
“宗族令,是虚。
本宫的主位,是实。”
“十日随侍,不过逢场作戏。你只需时时刻刻分得清——谁是族中旧主,谁是你此生唯一的主子。”
“别让本宫失望,别让本宫觉得,自己手中这把刀,会轻易被旁人挪走、被旁人拿捏。”
句句都是敲打,句句都是制衡。
她从不是舍不得他,她是笃定他绝不会叛主。
她让他去,是顺势破局,是借他的眼,去看太后与邵令薇的所有算计。
无晦心口剧烈一震,望着她清冷无波的眼眸,瞬间懂了她所有深意。
她不是留不住他。
她是故意送他入局,以他为饵,以他为探。
他是她的棋子,永远只听她落子。
所有私心里的不愿、不舍、惶恐,在她这句叮嘱之下,尽数压落心底,化作绝对的服从。
他重重垂首,额抵地面,声线沉而笃定:
“属下谨记娘娘训示。”
“此生唯娘娘为主,身在别处,心不离主。绝不负娘娘所信。”
邵令昭松开指尖,直起身姿,恢复一身俪妃矜冷威仪,淡淡挥手:
“去吧。遵族命,入薇嫔宫随侍。”
“每日密报,不得间断。”
无晦深深叩首,起身之时,眼底所有执拗尽数敛去,只剩一片俯首的虔诚与隐忍。
他躬身退下。
殿门开合,冷风穿堂而入。
偌大清漪院,瞬间空寂大半。
邵令昭独坐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秋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身边利刃暂离,日后行事,定然诸多不便。
无人替她深夜传密、无人替她扫清暗障、无人替她躬身挡祸。
心底有一丝极浅、极淡的不习惯。
但也仅此而已。
无晦于她,从来不是牵挂,不是羁绊。
只是一把用得顺手、足够忠心、无可替代的刀。
刀暂时离鞘无妨。
只要刀柄,永远握在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