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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孟安符 你被人当礼 ...

  •   雨下到下午四点还没停。

      建安路那条巷子里的积水从坑洼的路面漫上来,混着落叶和垃圾,顺着路沿往外淌。铁门边的墙角长了一层青苔,被雨水泡得更绿了。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光线从布料的缝隙里挤进来几丝,勉强照出沙发和茶几的轮廓。

      聆卿蜷在沙发角落里。那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还是早上那件,袖口湿了一小块——出去拿饭的时候淋的。饭盒放在茶几上,拆开了,吃过几口,又盖上了。

      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半阖着,没睡,也没醒。

      手机震了一下。

      又震一下。

      他慢吞吞地伸出手,从茶几上够过手机,屏幕亮着——备注名:孟安符。

      接了。

      “聆卿!”那头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你在哪儿呢?我打你电话一上午都关机!”

      “……手机没电了。刚充上。”

      “你昨晚怎么回事?我听说魏家把你送走了?送哪儿去了?你现在人安不安全?吃饭了没有?你在——”

      “安符。”聆卿打断她,声音还是轻的,但带着一点疲惫的耐心,“你一个一个问。”

      孟安符在那头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她说:“行。你现在在哪儿?”

      “城南老区。建安路。”

      “那种地方你也住得下去?”孟安符的声音拔高了,“魏家把你送哪儿去了?你告诉我名字,我现在就——”

      “池家。”

      那头安静了。

      “……哪个池家?”

      “北城那个池家。”

      孟安符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她更炸了:“池家?!你是说那个池氏集团的池家?送你去池家?魏家把你当什么了?货物吗?打包往人家门口一放就走人?”

      “嗯。”聆卿的声音很平,“差不多就是那样。”

      “那你现在——”

      “被赶出来了。”

      “……”

      “池家的少爷。池望霖。”聆卿顿了一下,“他昨晚把我赶出来了。”

      孟安符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听声音像是摁住了什么冲动,缓了好几秒才开口:“你在建安路哪个位置?我过去找你。”

      “你不用来——”

      “我问你在哪儿。”

      聆卿报了门牌号。

      那头“嗯”了一声:“四十分钟到。别锁门。”

      电话挂了。

      聆卿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盯着那个没吃完的饭盒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腿放下来,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那扇暗红色铁门的锁拧开了。

      外面的雨丝从门缝飘进来,溅在他光裸的脚背上。

      凉凉的。

      四十分钟后,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先伸出来一只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然后是整个人——孟安符。

      二十出头,齐耳短发,发尾剪得碎碎的,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Omega的腺体位置干干净净地露着,贴了一张淡粉色的抑制贴,边缘卷了一点点,像是出门太急没贴好。她长了一张极精致的脸——杏眼,鼻梁挺而秀气,嘴唇天生带着一点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但此刻她那双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焦躁。

      她穿一件墨绿色的短外套,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个子不高,走路带风,踩着水坑一路冲进巷子里,在那扇铁门前停下,抬手推门。

      门开了。

      她看到聆卿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还穿着那件旧T恤。脚上还是那双蓝色塑料拖鞋。

      孟安符的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你没开暖气?”

      “没电费。”

      “……”

      孟安符深吸一口气。她把帆布包往沙发上一扔,蹲下来,伸手捏了捏聆卿的脚踝——她的手指也是凉的,被雨淋的,但碰到聆卿皮肤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冻成这样了,你跟我说没电费?”

      聆卿被她捏得缩了一下:“你别碰,凉的。”

      “我还能不知道是凉的?”孟安符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个屋子——一张旧沙发,一张茶几,角落里一个电热水壶。没了。连张床都没有。

      她身上那股极淡的花香信息素随着动作散出来一点——干净的茉莉味儿,不浓,是这个屋子里唯一带温度的东西。

      “你昨晚睡哪儿的?”

      “沙发。”

      “沙发上有什么?”

      “……我的外套。”

      孟安符闭了闭眼。然后她在聆卿旁边坐下来,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缩在袖子里那只冰凉的手。

      两个Omega的手握在一起。都是凉的,但孟安符那只手小一圈,手指细白,指甲修得圆圆的,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她握得很紧。

      “魏家那群畜生。”她说,声音很稳,但聆卿听得出她在压着火,“你跟我说实话,他们送你去池家之前,知不知道你最近身体什么情况?”

      聆卿没说话。

      “说话。”

      “……知道。”

      孟安符的手一下子收紧:“你发烧发了三天,他们把你送去池家当礼物送人?”

      “安符。”

      “干嘛?”

      “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孟安符说,“我是想杀人。”

      她那张漂亮的脸绷着,杏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火。但她的信息素反而收得更干净了——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聆卿。两个Omega之间没那么强的信息素压制,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护着他。

      聆卿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他抽回手,把脸别过去看向窗台上那盆干枯的绿萝:“其实池家的少爷也没怎么我。就是让我走。”

      “让你走?”

      “嗯。他说‘出去’。”聆卿顿了顿,“我就出去了。挺干脆的。”

      孟安符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你现在呢?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魏家那边肯定不管你了对吧?”

      “嗯。送出去的东西不往回拿。”聆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重复一句听过很多遍的话,“他们家一直是这样。”

      孟安符没接话。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红糖姜茶。早上煮的。你趁热喝,别又烧起来。”

      聆卿接过来,双手捧着喝了一口。

      孟安符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说池家少爷让你出去。那你手机怎么拿回来的?”

      聆卿的手顿了一下。

      “……他今天送来的。”

      “他?”孟安符眉毛一挑,“那个池望霖?亲自?”

      “嗯。”

      “他亲自跑来建安路给你送手机?”

      “……”

      “他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

      孟安符眯起眼睛。她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一种狐狸似的表情:“他早上跑来给你送手机,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吃没吃饭。”

      “你说了没?”

      “说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让人送饭过来。”

      孟安符没说话。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她慢慢转过来看着聆卿。

      她那张好看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是不是长得挺好看的?”

      聆卿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池望霖好不好看。”

      “……我没注意。”

      “你少来。”孟安符斜他一眼,那双杏眼弯了一下,“你紧张的时候会咬嘴唇。你现在就在咬。”

      聆卿下意识地松开下唇。

      孟安符笑了:“你还说没注意。”

      “安符——”

      “行了行了,不逗你。”孟安符收起笑,正色说,“但他既然亲自来送手机,还问你吃饭——说明这人不是完全不管你。至少他良心还在。”

      “……他说是管家安排的。”

      “嗯,管家安排的,管家亲自跑过来送手机?”孟安符嗤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你信吗?”

      聆卿低下头。手里的姜茶还冒着热气,他盯着杯口那一缕白雾,没说话。

      孟安符看着他,语气忽然软下来。她伸手把聆卿耳边那撮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他冰凉的耳廓。

      “你先在这儿凑合一天。明天我给你找个地方搬。我室友下个月才回来,你可以先住我那儿。”

      “不行——”

      “什么不行?你睡沙发睡出腰肌劳损了我还得给你挂号。”孟安符站起来,拍了拍手,“今晚我陪你。你那个沙发我看看能不能再铺点东西。”

      她说着开始翻自己的帆布包——掏出来一条薄毯、一个充电宝、一包饼干、一盒退烧药。

      “你昨晚没发烧吧?”

      “……有一点。”

      “多少度?”

      “没量。”

      孟安符瞪了她一眼。那双杏眼瞪人的时候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显得更亮了。然后她叹了口气,把退烧药扔到茶几上:“睡前吃一颗。我盯着你。你要是敢不吃我就把你拎去社区医院现场量体温。”

      聆卿看着她忙忙碌碌地收拾茶几、把毯子抖开、又把那盆干枯的绿萝端到窗台上接了雨水。

      她蹲在窗台边,踮着脚把绿萝放好,后颈那片淡粉色抑制贴从衣领下面露出一角。Omega的信息素在她动作间又飘出来一丝——茉莉花的味道,干净、暖和,跟这间阴冷的屋子格格不入。

      聆卿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没说出口。

      孟安符回头看他一眼:“别谢。谢了我就揍你。”

      聆卿把脸埋进保温杯里,喝了一口姜茶。

      窗外的雨还在下。建安路的巷子里积水越来越深,水面上漂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儿掉下来的梧桐叶。

      孟安符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接起来:“……嗯,找到了,在建安路……什么池家?你听到什么了?”

      她走到窗口去接电话,声音压低了些。

      聆卿坐在沙发上,裹着那条薄毯,手里握着保温杯。他侧过头,看着窗台上那盆淋了雨的绿萝。

      叶子湿漉漉的。

      孟安符挂完电话走回来,在聆卿旁边坐下。她没说话,先伸手探了一下聆卿的额头——手背贴上去,停了五秒。

      “没烧。”她松了口气,但眉头还皱着,“我刚才听说一件事。”

      聆卿看着她。

      “池家跟陈家今天中午吃饭,池望霖没去。”

      聆卿的手指轻轻一颤。

      “陈家跟魏家走得近。这顿饭本来是谈你的事——你知道吧?魏家把你送出去的时候,跟池家那边打了招呼的,说的不是‘送礼物’,说的是‘联姻’。”

      聆卿的手慢慢收紧,保温杯的杯壁被他握得发白。

      “池望霖拒了。”孟安符说,“他今天中午连去都没去。直接在饭桌上放了个空。”

      窗外打了一道闷雷。

      雨声忽然大了起来。

      聆卿握着保温杯,指节慢慢发白。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看不清楚表情。

      孟安符没再说话。她只是把毯子又往聆卿肩上拉了拉,然后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后背。

      茉莉花的香气在她动作间轻轻晃了一下。

      两个Omega挤在一张旧沙发上,谁也没再开口。

      但孟安符的后背靠过来的时候,聆卿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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