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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会拥有一切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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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长尾蛾如愿等到了前来拜访的祝西岭。
长尾蛾换了一身轻便休闲的衣裙倚靠在丝绒沙发上,绣有暗纹的包臀裙将她右边金属的小腿直接裸露了出来。祝西岭在她对面落座。
“想好了吗?”
祝西岭回得干脆:“没有。”
他问:“为什么突然开始涉足虫族的生意?”
“赚钱。”长尾蛾像是笑话他明知故问,“我还能有什么目的?”
“应该不止吧。”
祝西岭直视她:“边境动荡,大型虫族孵化期即将到来。星环专研虫族,在这种时候懂点虫族相关知识的人都会成为香饽饽——尤其克莱曼登石还牵涉到辐射伤防治,这在战争里可是大杀器。”
长尾蛾却仿佛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朵,百无聊赖地晃着手指:“我又不管那些,我只是让他帮我找找矿脉而已。我是生意人,政治怎么样,和我没关系。”
“非法开采?真找到了他还能走吗。热烈环不要命也想要得到他的大有人在——长尾蛾,你的手段我多年前就见识过。”
“嗯。”长尾蛾满不在乎地从鼻腔里放出一个单音,“暴晒季也能逃出去,你是第一个。”
“你一个人能逃出去,可他呢?你从前能逃出去,那现在呢?”
长尾蛾向他投来了目光,眼中有几分欣赏,更多是一种戏谑:
“他在你手里走不了。要么让他到我手里;要么你失去在场身份,他成为自由筹码任人抢夺。”
长尾蛾的语气轻蔑又恶毒:“第五圈层的赌局单纯。可再往上走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都清楚。你手里有这么招人的牵马,他们不会放过你们。你要靠自己带他去码头,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的指甲在扇柄上轻轻敲击,像是引诱的信号。
祝西岭沉默良久,却并不是在思考交易的可行性,而是不久前他和戚阳的对话。
戚阳问:“以她的身份和地位,她大可不必用这样的方式和你对话,你们以前认识?”
祝西岭坐在窗边的椅子下百无聊赖地玩着窗帘边上的装饰。
“算是吧。我二十多岁的时候来过一趟热烈环,那时候她和初雪的关系有些尴尬,不过也算是相依为命。”
“你来过一次?”
“嗯。年轻的时候为了出人头地,跑过很多地方。能从这里顺利离开也有长尾蛾的功劳。”
“和她关系不错吗?”
“不冷不热,也算见证了她的发家。那些赌局,她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比谁都玩得疯,被砍断过一条小腿,是初雪把她的命救回来的。”
“我一直想问。”戚阳轻叹一口气,“初雪是谁?”
“长尾蛾的……故友?”祝西岭靠在软椅上,“说不上是什么关系。但总之不会是姑侄。”
“是很重要的人?”
“嗯。是死后可以为对方立碑的人。”祝西岭偏头,看向戚阳,“但看长尾蛾的样子,你们似乎认识。”
戚阳轻轻摇头:“我不记得了。”
“……”
祝西岭没有继续问下去,收回了目光。戚阳每忘记一件事,都像是落在他身上的一道鞭子。
戚阳毫无察觉,继续问:“你成为上校之后和她还有联系吗?”
“没有,当初她给我报酬,让我给她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热烈环出来。不过后来没再联系我了。”
“你没帮她?”
“我自身难保。暴晒季的时候我被丢出了地下城,差点被蒸发。”
“所以你没有寻求她的帮助——那时候,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行商。”
祝西岭语气平淡地带过几乎让他死掉的过往,仿佛没有在说自己的事情:“我和他们交换了一张车票,这张车票可以带我去热烈环的边缘。”
“那我们……”
“不行。”祝西岭打断他,“我说了不行,要出去,只有码头这条路。而且雨季要来了。”
发现他在若有若无逃避些什么,戚阳也并没有多问。过往对于这个年轻人来说似乎不是很光彩的事情。
“那你去把我抵押给她吧。她要我有用,不会杀了我。”
“不会杀了你?”
祝西岭跟听笑话似的。
“她当然不会杀了你,那你有想过我们从这里出去以后呢?我孤身一人离开这里,出现在世人面前,帝国的人要怎样和联邦交代?除了我之外还有更合适的替罪羊吗?你又有多少把握,认为联邦会愿意留下我的命,来热烈环蹚浑水,不顾一切地寻找你?”
他郑重而恶劣,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着在说:“我说过了,无论生死,你都必须和我绑在一起。”
“在她手下你当然不会死,她那些折磨人的手段你听都没听过。”
祝西岭语气恶劣,如同在生嚼他的名字:“戚阳。一旦落在她的手里,你的所有人权都会被剥夺——这里没有人权,她甚至可以把你大卸八块明码标价售卖,你有想过后果吗?”
戚阳反问:“那就让你去赌?你同样会身败名裂。赌局内的手法层出不穷,你不是高明的赌徒,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死在这里。”
这同样也是祝西岭当年的顾虑。抗拒进入圈层的人层出不穷,但只有他凭着一腔勇气去和行商做交易,以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离开这里。那是一条无法复制的道路。
重来一次,他要怎么选?
祝西岭沉默许久,才抬头,看向对面的长尾蛾。
“纪伯伦在你手里,会继续进入赌局吗?”
“当然不会。”长尾蛾扬起下颌,“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当然要把他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你不怕拉斐尔家找来?”
“呵。”
长尾蛾不屑地笑起来,像是听了什么笑话。
“即使找上门了又如何呢?我不想交出去的人,即使是杀了我也无所谓。在那之前,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命比较好。”
联邦也不会告诉帝国,是一个混乱区的疯子造成了这一切。热烈环的管理是联邦的伤口,不允许任何人揭开。
祝西岭平静地望着她,但那双眼睛里藏了太多东西,长尾蛾总是看不清。西奥多很危险,她知道。
一个终于获得栖身之所的亡命之徒,会付出一切保护他的生活。
“我同意和你交易。”
“哦?”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长尾蛾的想象,她伏在沙发的扶手上,问,“同意我的提议了?”
“我不想继续参加赌局了。热烈环不会再有第二个米兰。”
祝西岭的呼吸有微小的凝滞,长尾蛾未能察觉。
“放弃拥有的一切?”
“我会拥有一切。”
长尾蛾一笑,似乎很欣赏他的勇气:“成交。”
她换了个姿势倚靠,丝绸长裙下金属质感的小腿一晃而过。圆润的海蓝宝在她的胸前沉默着。
长尾蛾本以为祝西岭要站起来走人,不想他却又问:
“我把从须鲸那里赢来的所有财富都给你,能够为我摆脱赌徒的身份吗?”
长尾蛾否决了这个提议:“你看看我的财产。我难道就脱离这个身份了吗”
“……”
“即使多年之前你脱一层皮逃离了这里,还是要再回来进入圈层,进入赌局。
人们称之为命运,我很多年前就和你说过,你不信。你现在这样,还不如当初赞同我的观点,进入圈层。”
长尾蛾的话语带着残酷的冷静:“你所追求的,所谓‘正常’的生活,最终不还是把你送回了这里。”
看着他的神情,或许长尾蛾心中也泛起了一丝不值钱的怜悯。
“看在以前相识的份上,我愿意出面将你从赌桌上捞下来,已经是仁至义尽。”
祝西岭笑起来,有几分苦涩。
“是啊。”
他这样贱命的人,即使再怎样努力,也摆脱不开宿命。
可这让他更加无法理解长尾蛾的做法。为什么已经拥有了离开这里的能力,却没有这么选择。
“那你呢?那张宜居卡为什么不自己用了,干脆离开这里?”
为什么有离开这里的机会,有改变的机会,却仍然没有离开呢?
她带着笑,将扇子轻轻合起,眼神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斟酌怎样回答才好。
但反复斟酌后,长尾蛾只留下了一句话:
“初雪才死了一年。”
宜居卡在她两指间翻转,映过炫目的灯光,这一刻甚至超过了她脖颈上的宝石。
热烈环的码头并不热闹,依稀可见来往的人影。
人群中穿着最扎眼的便是长尾蛾,今天她穿了一身张扬的鹅黄,浅紫色的花边点缀着裙身。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码头边,在不停变换的人流中驻足。
刷宜居卡就可以通过的关卡正在她的身后,如一堵墙一样保护着远离此地的小船。
这里不起眼,甚至有些简陋,如果不是长尾蛾站在这里,这里是做什么的大概都无人知晓。
踏上第一圈层,回头就可以将整个地下城收入眼底。然而站得再高,终究也只是在地下而已。
这里的每一个侍者都默不作声,所有人都戴着手套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情,畸形的人类占了多数,只因他们大部分都没有离开热烈环的欲望。
一个缺失了双臂的侍者正站在宏伟华丽的白色建筑前垂首,宛如一座线条优美的雕塑。
他身后的大门仿佛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商场大门,引诱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
而入场金额,只要一枚纽扣。
戚阳收回目光,对上了正等待他们的长尾蛾的眼睛,她微微歪头,仿佛一个宽容的姐姐。
“感兴趣?”
第一圈层很安静,像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老街巷。
但道路两边嚣张而包容的赌场却昭示了其恶劣的本质。进入门槛之低,令人咋舌。这是踏入码头的最后一道诱惑。
长尾蛾见他不回答,自顾自地说:“等你到我手里,可以带你去看看。”
戚阳礼貌地拒绝,随后问:“你在这里这么多年,权势滔天富可敌国,没想过离开吗?”
长尾蛾反问:“如你所说我在这里权势滔天富可敌国,为什么要离开?”
“是吗,我以为你们会想离开。”
“离开?”长尾蛾走动间裙摆随之而动,“热烈环的人生来就背负诅咒,我们离不开这里。”
“那为什么……
长尾蛾默然,凝眸看着他的侧脸忽的一笑:“突然改变主意了而已。”
“有初雪的原因吗?”
长尾蛾默而不答。戚阳却会了意。
“原来如此。”
祝西岭站在他身边,始终一言不发,却在此时忽然说:
“真的考虑好了?”
长尾蛾却嗤笑一声,语气十分轻蔑:“大概吧。”
戚阳并不能体会她的感受,于他而言,他留下是利益最大化的解决办法。
戚阳的终身服从,换祝西岭的自由。
这是祝西岭第二次试图从这里逃出去。上一次是在暴晒季,他差点被晒死在地表。
和行商交易,答应付出生命,成为虫族的一个巢穴。
而这一次,他不需要自己付出生命。
戚阳脖颈上的项圈被取下,他尽力忽视自己身体所产生的异样。发情期迫在眉睫,他默默忍耐着。
但也不过在须臾间,有一道残影冲过去,差点把长尾蛾推搡在地,对方带着巨大的风浪裹挟走了一个人。
“纪伯伦!”
祝西岭率先反应过来,残影带着戚阳已经飞上了栈桥,马上就要通过那道验证门了。
只要过了那道门,他们就追不上了。
何况戚阳并没有完全脱离这里,他现在的身份,是“牵马”。他是不可能顺利登船的。
长尾蛾刚反应过来,就有更多的残影冲撞了过来,不像是人。她将刚刚拿出的宜居卡再度放回口袋,余光瞥过一眼,便意识到事情不妙。
“大虫。”
那些侍者也慌乱了起来,然而他们不是天残就是地缺,即使逃跑也并不是很快,一时间第五圈层充斥着怪异的叫声和诡异的气味。
是大虫的气味。
令人头晕脑热,而戚阳正处于发情期边缘,会发生怎样的事,祝西岭不敢多想。
他上过战场,当然也知道这是大虫。但怎么会出现这样成群结队的大虫?
脚下动摇的地板打断了他的思绪,坚硬的外壳刺穿地面,祝西岭一闪身躲开,披甲的虫族已经挡住了戚阳的身影。
祝西岭与外形奇特的虫族对峙,对方却并没有摆出威胁和恐吓的架势,只是沉默地挡在他面前。
长尾蛾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宽大拖沓的裙摆已经被她利落地撕碎,余下飘荡破碎的布片,露出裙下金属质的小腿。
她走路有些歪斜,这也是她和人谈话不喜欢站起来的原因,然而此刻也由不得她顾及那么多。
“走。孵化季到了,成群的虫族就会出门觅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入侵热烈环,但这些估计只是虫族的侦察兵。”
其他圈层的赌徒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抬头尽力向上看。
祝西岭的眼神死死盯在带戚阳离开的那只虫族身上,已经看出了异样:“它们是为了他来的,为什么。”
带着人跑的虫被门拦下了,戚阳很聪明,及时蜷缩起来将自己的脸捂好,那只虫如果想要让戚阳通过这道门,需要先验证对方的身份,它需要戚阳的眼睛。
长尾蛾带来的人发挥了作用,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只有一个——他们面前这个如同一座小山一样的披甲虫,正沉默而安稳地堵在栈桥口。
长尾蛾的神色冷了下来,卸下了自己的义肢,倚靠在侍者身上,将金属缓缓抬起。
是一把枪。
然而这只虫,却似乎并不对他的脸感兴趣。
尖锐的口气转向了另一边——戚阳感到后颈一凉,想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
腺体被刺破,尖锐的疼痛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疼得他发麻,想要尖叫,却叫不出声来。
信息素,同样是验明身份的方式之一。
不过须臾,闸机就亮起了绿灯。
那只大虫似乎根本不在意那盏灯,它仍想要继续往下刺去,脆弱的腺体连着脊椎和神经,令戚阳痛苦地反弓起身体。
而此举似乎激怒了其他的虫,那些本来已经被制服的虫族忽然喧闹起来,竭力挣扎着向着栈桥奔去。
尖啸、飓风,将安静的码头搅扰得如此可怖。
已经被无情击杀的披甲虫就在他们面前化作了齑粉——这是大虫的特性,在死后尸体就会迅速消失。
那些飞速聚集的虫族在警卫到达之前迅速飞过,奔向绑走了戚阳的那只虫。
似乎有什么事,激怒了其他大虫。
祝西岭抓住机会,从缝隙间闪身而过,跑上了栈桥。
濒临发情期,腺体却被锐器刺破,疼痛会加倍,戚阳疼得脸色发白,趁着那只虫分神的一瞬间,迅速牵动全身的力气爬起来。
他想逃跑,却因为行动之间牵扯着后颈的疼痛,脚步受制。
刺破他腺体的那只六足虫,被其他的虫族一并围攻。
一个翕动嗡鸣的虫球迅速形成,热浪扑面而来,它们在猎杀那只六足虫,带着滔天的恨。
那艘无人船依旧平静死寂,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关上了舱门,已经在缓缓开动。闸机没有开门,他们通过不了栈桥。
戚阳余光隔着透明板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他一边跑一边扭头看去,一艘速度飞快的小船正向着码头冲撞来。
一切都乱了套,长尾蛾稳下心神,退回至安全区域,问一旁的侍者:“联系上管理员了吗?”
“联系上了。动静很大,管理员已经注意到了,正在来的路上,没有多说什么。”
“码头的守卫呢?”
“平常没有人来,人很少,伤亡很严重。”
“说正在来的路上,估计还要多一会儿。”
长尾蛾缓缓向后退,打量着眼前混乱的局势:“再催,通知他,让隐性性别来。”
“这里有人的信息素浓度超标了。”
虫球很快有了不稳定的趋势,它们马上就要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而脚步不稳的戚阳,显然正好暴露在它们的视野里。
戚阳头脑发昏,无力思考那些即将到来的危险,他马上连站都站不稳了。
只在模糊之间,听到一声呼喊。
“跳下码头!跳下去,戚阳!”
戚阳没有回头,剧烈的疼痛之下没有思考的余地,他浑身的力气卸去,坠下了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