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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命运回转 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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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商的车上意外地安静。
不过只是人安静,车上只有一个女人坐着,看起来有些年龄,车上的东西可不安静,金银珠宝或是有趣的小玩具,在车内叮叮当当挂满了,那枚胸针不知道被收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女人看了一眼上车的戚阳,神色微微凝滞。
“……纪伯伦?”
戚阳一顿,不置可否。
一上车就被认出来,虽然他知道他声名在外,可这来的是不是太快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等他狡辩,对面的女人就说:“那年初雪我见过你,不会认错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戚阳不记得她,只好糊弄着回答:“……说来,话长。”
戚阳在她对面坐下,车子缓缓开动,叮呤咣啷的声音从车厢的各个角落传来。
“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那就不说了。”
女人似乎并无兴趣得知他们的故事,只是撇过视线,通过小小的操作台看到外面的场景。炽热的光线照拂着每一寸旷野,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们一定会被热死。
春天要结束了。
“我只把你们送进城,至于后面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
女人的语气近乎残忍,她并不在意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拉斐尔家的人,她只在意能拿到手的东西。
“你确定?他可是拉斐尔家的人,帮了他,你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
“是吗?”
女人转过脸来,微微歪头:“你猜31内城有多少亡命的赌徒?他们在意的究竟是金钱,权势,还是一时的乐趣?”
她的语气平淡而冷静,随后说:“我帮不了任何人,度过这个季节,还有下个季节。”
或许这是行商的共同特征,祝西岭心想。这些人只看重即时利益,因为有没有明天,谁也说不准。
外面的景色忽然陷入了黑暗,车内零碎的灯光成了唯一的光源来处。
几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最终是祝西岭张口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那片珍贵金属的价值远不止两张车票,应该还有找零。”
女人抬眼看了两人一眼,小小的车外出现了微弱的光线,他们即将进入31外城。
“当然有。”
三枚筹码被放在祝西岭的手上,发出特殊的响声。
“一路顺风,纪伯伦。”
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的祝西岭:“……还有你。”
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无疑是震撼的,即使在地下这里也没有一丝暗淡,光线照亮了这里的每一处角落。
与想象中的感觉完全不同,这里被打造成为了一个极乐世界。
女人只瞥了他们一眼,就让他们下车,戚阳先下来,祝西岭照旧走在他身后。
“我也见过你,先生。”女人低低的声音传来,没有引起戚阳的注意。
祝西岭微微侧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低声回应道:“不足挂齿的小事而已。”
下了车,两人站定。女人的小车就再次启动,疾驰而去。
两人目送那个影子消失,戚阳有些犹豫地说:“那个人车上的杂物里……好像有海啸的印记。”
“……你看清了?”
“嗯,就放在她的身后,是一个小盒子,做工很精致。”
“或许只是她收购来的东西。”祝西岭和他对视一眼。
“我们去哪?”
“我们得找个地方,先把你手上的筹码花掉。”
缓缓开走的小车内,女人的眼神深沉,静静看着下车了的两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内。随即接通了通讯。
“31内城,还是那条老路。来得晚的话,就不知道他们会跑到哪里去了,我言尽于此。”
她不在意。这里的人是一群蜉蝣,度过这个季节,就没有下个季节。
三枚筹码,行商给的很巧妙。这三枚筹码的价值刚好够他们进入第一把赌局,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而他们必须找到真正值得信任的人,或者离开这里的办法。
戚阳皱起眉头,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明明不记得自己来过,可是站在这里的一瞬间,一些记忆就灌入脑海,对他来说,这不像是自己的记忆。
“……我好像来过这里。那时候这里还很混乱,死的人很多。有一个大胆乞讨的小孩,认出了我的母亲,从她手中借走了一颗宝石。”
只是借,那个小孩说,一定会还。
“应该过去很久了。”
热烈环的人更迭很快,不只有地下的原因,也有地上的,每一次更迭季节都会对这里的居民造成伤害。
那些受到这里迫害的人,反而无比热情地爱上了这一块土地。
因为这里有钱。
无论怎样,这里都是整个联邦境内来钱最快的地方——倾家荡产,或盆满钵满。
架不住诱惑的人没有那么多,只要肯出卖灵魂,出卖自由,出卖一切。
联邦见这种态度也是懒得管了,干脆就把热烈环列为非宜居区,许多规定网开一面,或者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拥有宜居区身份的居民可以通过身份检测离开这里,然而想要获得宜居证明却并非易事。
两人抬头看向层层叠叠的恢宏建筑,蜂巢之中似乎有无数的人或哭或笑,他们的脚下如此干净明亮,偶尔瞥到的角落里却似乎有泥泞浮现。如此界限分明。
戚阳抬头看了一眼地势起伏的远处:“我应该能通过码头的身份检测,我们只要能到码头就好了。”
“你知道码头在哪里?”
“……我不知道,只是听说过。”
地下城太大了,何况他没有来过31城,根本不认识这里。
“那接下来就跟我走。”
祝西岭把他的围巾往上拽了拽,深蓝色的眼睛望着他:“我了解过这里,你不认路的话,就让我来。”
戚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抓着走了,走出一段距离了,才问他:
“你了解过这里?”
祝西岭坦诚道:“这里的人生命周期要短得多,死得快,但相应的,他们跃居人上的速度也最快。”
“身为一个心怀大志的穷小子,我没理由不了解这里。”
他们沿着地下城的边缘行走,这里的墙壁上满是悬挂的栈道和楼梯,可以一眼望尽地下城的繁华和奢靡,是一个很好的观赏位。把观赏位放在入口的地方,地下城引诱的目的一目了然。
“……”戚阳的脚步慢了下来,“你……靠的这个走出边缘地带吗?”
“说什么呢教授。”祝西岭转头看他,咧开一个笑容,“我升职靠的是我会巴结,亲王赏识我。至于赚钱的事,还多亏了你们家。我辛辛苦苦上几百年的班,也不如拉斐尔家给的奖金多啊。至于这里,进来就出不去的地方,来过一次就够了。”
“……”
“来这里就一定要赌吗?”祝西岭继续往前走,金碧辉煌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氤氲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令人沉醉其中,“我要一步步爬上去,就绝不能有污点。”
“我不会让任何人动摇我拿到手的位置。”祝西岭看着他,好像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我发现战争要比热烈环翻身更快,还要合规得多,就打消了想法。”
“但也更危险吧。”
不知道是什么逗笑了他,祝西岭拉着戚阳的左手继续下楼,几乎快要进入城池了。
“贫穷是最可怕的兴奋剂,要么赌上一切,要么只有死亡。而二者的下场明显是一样的。”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往哪里走都是死,就意味着我哪里都可以去。”
“不过现在情况可能有待商榷,我们大概必须要进去了。”
祝西岭在华丽的围场外驻足,转头问他,“你会赌博吗?”
“……我不会。你刚还说,不能有污点。”
“那是以前。”祝西岭不甚在意,“我一个心腔里没有几两原生肉的人,上不了战场,这条路早就没得走了。”
“……”
“你不会赌,那你做我的筹码。”
“筹码?”
“只有这样我才能把你带进去。放心,我不会把你输出去的。”
他正要往前走,却又被戚阳拉住了:“等一下。你确定要进去?你说你以前来过,但是没有依靠赌局离开。我们不能用你的办法吗?”
“不能。”祝西岭失笑,“正是我用的办法,堵死了我的路。”
“……”戚阳哑口无言。这个人似乎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要不然你来?”
这个戚阳更不可能答应,他不会赌,也根本不清楚这里的玩法,进去比祝西岭还没有胜算。
“那你的军衔?”
“军衔重要,还是活着重要?”祝西岭没理他,“只要你能和我一起活着走出这里,我就丢不了工作,懂吗?”
言语之间,他们已经下到了最底部,踩上了31内城真正的土地。
不远处就是涌动的人流,祝西岭侧身抬起手,抓住了戚阳脸边的披巾,往上拉,直到那张脸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在外裸露着。
“你这张脸既然能被行商认出来,就一定会被更多的人认出来。我们找人更少的地方走。”
“好。”
脸埋在围巾里,戚阳仍然感到了一丝类似地面的灼热。
“但这样围着,有些热。”
“热?是不是刚刚跑的。为了保障赌徒们的消费欲望,这里的温度永远不会偏离23度,湿度也正好。”
“我不知道。”戚阳心中却浮现出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他抬手虚拢住自己的后颈,说出了答案,“如果我在这里来了发情期——”
祝西岭微愣:“什么?”
两人都清楚这是一个可怕的答案,是一个绝不可以成真的答案。
戚阳感到有些恐惧,不敢继续说下去:“不会是现在,但也不会很远——我的行李里面有带抑制剂,但已经被毁坏了。”
两人走在路上,都有些沉默。
还是祝西岭先开口,坚定的语气抚平了一切的慌乱:“那我们就快点到码头去,送你离开这里。”
戚阳应声:“我会尽力控制自己。”
“你一般出现这种征兆,离生理期还有多久?”
“……最多一个月,最短十几天。我没想到会发生这件事。”
“好,我尽快。”祝西岭压下言语中的忐忑。
他们绕过人流,祝西岭似乎很熟悉这里的道路,钻过一个小巷时,戚阳在他身后打量他的背影。
他在这里生活过?
金色的灯光映照过他们的脸庞,喧闹和繁华在这里变得十分确切,穿行的侍者行迹匆匆,固体的食物放在托盘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不远处的侍者似乎感受到了外面的目光,微微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走向第五圈层的大门,这里欢迎每一个人进入。
“欢迎来到中心圈层!入围需要——三枚五级筹码!”
他们手上不偏不倚,正好三枚。
祝西岭将筹码递到窗口前,对方却没有立即收下:“请问,旁边这位是?”
祝西岭面不改色:“我的筹码。”
柜员上下打量戚阳几眼,咧嘴一笑:“很优秀的筹码,先生。想必会有不少人愿意与您赌博。”
祝西岭低头一笑,不动声色将戚阳拉到自己身后:“登记。”
柜员缩回了身子,语气不太好地问道:“您的名字?”
“楼。”
“楼?”
“Tower。楼。”
“好的。”
柜员收走了筹码,一张身份卡和一枚项圈被递了出来。
“这枚项圈是给您的筹码的,用于识别身份,请保管好您的身份卡和项圈,一旦丢失不退不补!失去身份的人可要小心被清算哦!”
“好的。”
大门在他们面前打开,攀爬在大门顶端的金雀高歌着,荆棘毫不掩饰其蕴含的恶意。
祝西岭接过身份卡和项圈,拉着还站在原地的戚阳走到一边。
戚阳接过他手中的项圈,轻叹一声,转过身去拉低了围巾,将精致的黑色皮革项圈轻轻围上脖颈,但看不到背后,复杂的扣子令他有些苦恼。
“……你能帮我……”戚阳侧过身,猝不及防和祝西岭对上了视线。
“……帮我扣一下。”
祝西岭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应声:“……好。”
但他接手略带体温的皮革时才想起眼前这个人是omega,腺体就在手边。
一时间他竟有些骑虎难下之感,但他接都接手了,又不好突然撒开,只好故作镇定继续扣。
但他动作太慢了,戚阳一直低着头,过了会儿问。
“……扣这么久?”
“好了。”祝西岭撒开手,往前走了几步,“走了。”
戚阳眨了眨眼,一言不发抬脚跟上了。
“很多年前,我和这里擦肩而过。那一次我没有踏入这里。因为我看见,有很多人像你一样,脖子上拴着一根链子。”
“我很恐惧这样的事,但阴差阳错之下又来到了这个节点。我又必须做出这个决定。”
他们踏进那扇门,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眼前展开。
“欢迎进入第五圈层,祝您在热烈环玩得愉快!”
祝西岭站在戚阳身前,深色的眼睛里看不清情绪。
戚阳两步上前,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害怕。”
“生死不论,你我的命都绑在一起。”
“至少这一次,还有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