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宵》晚渡寻汀

3、暮城一中 淡青色

　　淡青色的天光撕开夜幕，薄雾氤氲在窗外。空气清寒，街巷还没有涌起人潮。天际不见耀眼朝阳，只是一层柔和、寡淡的亮色，缓慢驱散残存的黑暗。晨风吹过树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今天是暮城一中的开学日。
　　苏泠很早就起了床，客房的硬床板确实硌的他有点疼，但他并没有说什么。走出客房的时候不忘抬头看一眼二楼，二楼的门还紧闭着，大概是祁杳还没有醒。
　　天光透过餐厅玻璃窗漫进来。餐桌上摆着温热的粥与面点，苏泠安静坐下，陪着温淑婷、祁景琛一同吃早餐。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声响。
　　楼梯另一侧，祁杳的房门依旧紧闭，没有半点动静，少年还陷在沉睡里。
　　苏泠时不时若无其事望向走廊的方向，内心有两个天人在打架，到底要不要上去叫祁杳下来？上去叫，显得自己太没有礼貌，更何况关系也并没有多好，去叫他起床一定会被厌烦；如果不叫，祁杳上学迟到怎么办？
　　温淑婷察觉到苏泠的怔愣，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盘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赶紧吃饭呀，一会儿吃完还要去上学呢。”苏泠回过神来，轻轻“噢”了一声，端起牛奶喝。
　　苏泠看着依旧关着的门终于耐不住：“祁叔叔，祁杳他之前也是这样吗？我能不能上去叫他一下，我担心他会迟到。”话音刚落，门被打开，是祁杳。
　　祁杳缓步走下楼梯，脸上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慵懒，只是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蓝白校服规整妥帖，白衬衫边角平整，深蓝外套拉链拉得恰到好处，校服领口一丝不苟地拉到最高，长裤挺括利落。晨光覆在衣料上，衬得少年身形清瘦。祁杳脚步不疾不徐，沿着阶梯慢慢往下走，眼皮微微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泠听到脚步声眼睛一亮，朝楼上看去，祁杳正一步步走近。苏泠给祁杳拉开椅子，面带笑意看向祁杳：“你坐我旁边吧！早餐还没凉呢，快过来吃，一会儿我们去上学！”祁杳没有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本来想要拒绝，看着苏泠期待的眼神，竟真的坐在了苏泠右边。
　　苏泠：“这片面包很软的，味道很甜，祁叔叔昨天刚买的。”
　　祁杳：“……”
　　苏泠见祁杳不说话，以为他是不开心，
　　祁杳一直没有答话，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祁铮连忙打圆场：“好了，快吃饭吧，一会儿上学要迟到了，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你们两个一定要给老师留下一个好印象，不要第一天上学就迟到了。一会儿我送你们去上学。”
　　早餐落幕。
　　收拾妥当，两个人背上书包走出家门。晨雾还未散尽，柏油路浸着淡淡的凉意。去往学校的道路重合，苏泠与祁杳并排往前走。
　　一路安静，鲜有交谈。
　　暮城一中的校门人来人往，喧闹声漫开，周围人声嘈杂。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园，祁杳走的很快，苏泠都有点追不上他了。苏泠有时候在想，到底他是哥哥，还是祁杳是哥哥？
　　苏泠：“祁杳，你慢点走啊，等等我！我跟不上你了！”
　　祁杳：“你腿太短。”
　　苏泠被气笑了，又有些无奈，忍不住调侃：“是是是，我腿短，就你长行了吧？你脖子下面都是腿行不行？你知道我腿短你还不等我？”
　　祁杳听着苏泠的调侃并没有回应，不过脚下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祁杳：“乌龟都比你爬的快。”
　　苏泠：“你现在不也和我一样慢了？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嘛！”
　　祁杳：“别自恋，我只是省得被别人看到以为我欺负你。”
　　苏泠听着他的话没忍住笑出声：“哦，是我自恋，你最正常了。”可他心里却在想，眼前这个看似冷酷的少年，好像也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反而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甚至有点……可爱。
　　苏泠快步追上祁杳，在他的耳边不停的“叽叽喳喳”，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鸟：“不知道新同学好不好相处，他们也和你一样学习这么好吗？你说我们会不会成为同桌……”祁杳就这么静静走了一路，听了一路，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让人捉摸不透。
　　苏泠：“对了祁杳，我们班是高一二班吧？班级从哪走？学校还挺大，找个班不好找啊。”
　　祁杳：“不知道。”
　　苏泠：“我去问问吧。”
　　教学楼走廊人声喧闹，来往全是匆忙赶往教室的学生。苏泠目光快速扫过人群，伸手轻轻拦下一名抱着练习册路过的男生。
　　苏泠：“同学，请问高一二班怎么走？”
　　“二楼左转第一间教室。”
　　苏泠简单道了一声谢去找祁杳：“我问到了，走吧，在那边。”祁杳轻轻点了点头，跟在苏泠身后。
　　预备铃响起。
　　苏泠几乎是小跑着上楼，祁杳不慌不忙的紧跟其后，仿佛和他没有关系一般。
　　苏泠跑到班门口时额头上已布满汗珠，他轻轻擦了擦汗，抬手敲班门。
　　“请进。”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苏泠松了一口气走进班：“抱歉老师，我们来迟了。”
　　“没关系，不要再犯第二次就行，快回到座位上去吧，我要开始点名了。”
　　苏泠暗想这老师脾气还怪好的，没有生气，下次绝对不能这样了。
　　等到两人走回座位，女人缓缓开口：“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棠，你们的班主任，叫我周老师就好，以后这个班级由我来管理，同学们有什么问题、意见都可以来找我。”
　　苏泠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人，个子不算高，生的很精致，一头乌黑的长发里几乎不见白色发丝，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看上去很清爽年轻的样子，大概只有三十多岁。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个团体，希望大家可以友好相处，一起维护这个班级。现在开始点名，点到的同学站起来喊‘到’，并上讲台做自我介绍。第一个，周思远！”
　　“到！”后排一个男生站了起来，男生身子挺拔，个子比较高，皮肤比较黝黑，校服领口拉的不怎么规整，脸上挂着喜庆的笑容，一看就是体育生。
　　“我叫周思远，云城中学毕业的！平时喜欢打打篮球，跳绳之类的，谁体育不好都能找我，我‘诲人不倦’！”班级里响起一阵笑声，大家都被周思远的话逗笑了。
　　周棠在讲台一边也不禁微微勾唇，为了维持教师威严，立马又严肃起来，语气里却软了几分，整个班级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好了好了，都安静！下一位，陈沐阳！”那是坐在第一排的一个男生，和比周思远整整矮了一头，带着一副眼镜，生的很清秀干净，样子很文静。
　　“我叫陈沐阳，很高兴可以和大家成为同学，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题都可以来问我，希望我们可以友好交往。”男孩声音温和缓慢，简洁明了地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周棠开始念接下来同学的名单，班里同学一个上去一个下来，一直过了二十分钟，苏泠还听到了其他同学的名字：孟雨芩、姜语桐、洛霏霏……班级逐渐变得热闹起来。苏泠听着讲台上的自我介绍，又看了看后排的祁杳，他忍不住笑了笑——他知道，他的校园生活不会再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