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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原力觉醒 ...

  •   漱明的身体在发烫。
      那不是从皮肤表面升起的温度,而是从骨髓深处、从心脏的机械与血肉交界处、从每一根被蛊虫攀附过的血管里同时涌出的热浪。情种在他体内翻涌,像是有人将一整条岩浆河灌进了他的血脉。他的意识在热浪中浮沉,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人正抱着他,抱得很紧很紧。
      是谁?是安迪吗?
      不对。这个怀抱不是安迪的。安迪的拥抱放松的,但这个怀抱太精准,太霸道了。
      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后背,隔着湿透的白袍,沿着脊柱的弧度缓缓向上移动。那触感像一条蛇爬过他的背。漱明浑身一颤。记忆的碎片在情潮的翻涌中骤然亮起,仿佛自己曾被禁锢在某个密闭的空间里,有人在触碰他、亲吻他、侵入他……那些画面模糊而破碎,像沉在水底的瓷片,忽然被暗流卷上了水面。他分不清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情潮制造的幻觉。
      而现实中正有一个人在触碰自己、亲吻自己、侵入自己。漱明想推开那个人,但他的手被抓住了,被交叉锁在了背后,那个人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尖。
      “……明明,乖。”
      漱明猛地睁开了眼睛,视线还是模糊的,但他看清了抱着他的人——不是安迪,是哥哥。
      天举正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了不知多久的火焰。漱明挣脱了桎梏,双手抵在天举胸前,用力推。
      “放开……我……”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天举听见了,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漱明禁锢得深。
      “明明,伤害你的人,一直是安迪。”天举的声音在颤抖,但漱明分辨不出那颤抖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他的愚蠢,他的无知,他的固执,一次次把你推进深渊。而我在把你拉回来。看清楚,谁才是真正保护你的人。”
      “不是……不是他……”漱明拼命摇头,湿透的发丝黏在脸颊上。他的手还在推,但力气正在被情潮一点一点地吞噬。天举俯下身,将他整个人拢在怀中,嘴唇贴着他的耳尖,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落下的刀。
      “明明,你终于要完全地属于我了。”
      不,不要这样。漱明的理智在情潮的灼烧中挣扎,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推开了天举。但下一刻,又被强硬地拉回,接着脖颈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天举咬住了他,就像蛇咬住了猎物,那名为“爱”的毒液从牙齿侵入身体。
      被咬破的肌肤处,传来撕裂的疼,同时一种被人标记的恐惧,渗透进灵魂。漱明张开嘴,发出一声破碎的尖叫。

      与此同时,树洞外的安迪被侍卫死死压制在粗壮的枝干上。他的脸贴着冰冷的树皮,粗糙的纹路硌着他的脸颊,他一动也不能动。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混合着恐惧、自责和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几乎要撕裂身体的狂暴力量。
      他想起漱明在圣泉深处挣扎的样子,想起漱明攥着他的衣襟的颤抖,想起天举嘴角那抹阴沉而笃定的笑意——那笑意在说,谢谢你的配合。可恶至极!
      绝不能让漱明独自面对天举,绝不能!
      这股意志像一道被逼到极限的琴弦,在某个不曾察觉的深处崩断了。然后一股滚烫的力量从他的脊柱处爆发出来,像有什么被封印的东西在那一瞬间苏醒了。
      原来在长守天之战中安迪吸收了时空之力,从前使用这些力量时都需要222的引导,但现在的安迪胸中汹涌着一腔孤绝的义愤。这股被锁定的力量,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回应了他的意志,冲破了禁锢和封锁,正觉醒为安迪的本源之力。
      “主人的时空之力,在这种情况下被激发出来了,天呐,时空之神要因爱觉醒了吗?”222说。
      安迪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侍卫眨眼的速度慢了,树叶飘落的速度慢了,连风声都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线。前方的空气出现了褶皱,就像一张纸被人从中间捏了一下,所有的线条都向那个点坍缩。空间在安迪周围扭曲变形,发出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然后他凭着意念的驱使,穿过了那道时空的裂缝,出现在圣泉边。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完成了一次时空折叠——不是靠技巧,不是靠引导,而是靠意志本身撕开了空间的缝隙。
      然后他看到了令人目眦欲裂的一幕。
      天举正将漱明压在泉边的石壁上。漱明的脖颈上有一道殷红的齿痕,那件白袍的领口被扯开了,露出锁骨下方那片鳞片般的纹路。漱明的双手在推拒,但他的力量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天举的一只手扣着漱明的后颈,另一只手正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滑。而漱明那满是泪痕的脸和那双失焦的、写满了恐惧的眼睛,格外令人怜惜。
      安迪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过来。天举猛然回头,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安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安迪就在这里,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出现在了他面前。
      安迪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布满血丝的红,而是虹膜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的红。他的身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那些能量是透明的,带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像无数细小的电弧在他的皮肤表面跳跃。空间在他周围扭曲变形,发出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他这是中邪了吗?天举想,他还未做出下一步思考,安迪已经一把将漱明从天举手中夺了过来。
      安迪的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只知道自己抱住了漱明,然后时空再次折叠——树洞、圣泉、天举愤怒的脸,全部在扭曲的空间中消失了。
      天举眼看着漱明从自己怀里消失。他的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但臂弯里已经空了。他身体半没在泉水里,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指尖还残留着漱明湿透的白袍的触感,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亲吻的温度……可是怀里的人不见了,他被夺走了!
      这个树洞里,圣泉的水面还在震荡,一圈一圈的涟漪扩散开去,拍打着石壁,发出哗哗的声响。
      天举慢慢攥紧了拳头,然后他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一般站起来。他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像两颗烧透了又被急速冷却的铁钉——外冷,内烫。
      “找。”他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耳中,“把整个中泽天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

      安迪带着漱明逃出了树洞,但没有跑太远。他的时空之力还不够强大,而且运用还过于生疏,所以他们只逃出了一小段距离便撑不住了。他们重重地摔在圣树外的一片空地上,安迪用他的身体垫在下面,将漱明紧紧护在怀里,背部撞击地面的钝痛让他闷哼了一声。时空折叠的余波在他身体里炸开,每一根骨头都在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
      安迪喘着粗气,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伸出手轻轻拨开漱明额前被汗水浸透的碎发。漱明的脸还是红的,但呼吸已经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他靠在安迪肩上,半阖着眼睛,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喊谁的名字。
      “明明,你怎么样了?”安迪说。
      漱明的睫毛颤了一下,看清是安迪后,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的鼻音。安迪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紧紧地裹住了漱明,这期间,安迪感受他的体温渐渐恢复正常,情潮似乎正在退去。
      原来漱明调动了圣树之力对抗情种的药效,他将那枚情种生生逼出来。这时一颗已经失去光泽的珠子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再从掌心滑落,滚落在泥土里,像一颗枯萎的种子。而因为太过用力,漱明的灵脉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唇角沁出一丝血迹。
      “没事,我没事了。”漱明面色惨白,但他仍然笑着说。
      安迪将漱明又抱得更紧了些,正要催动时空之力继续向前跳,圣树枝叶间忽然亮起无数火把。皇卫军的铁甲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冷光。他们被包围了。
      天举从皇卫军中走了出来,步伐依旧从容,面容依旧沉静。
      “安迪,”天举的声音穿透火把噼啪的燃烧声,清晰地传入,“你一介凡人,为何能使用时空之力?”
      四周响起皇卫军齐刷刷拔剑的声音。安迪将漱明护在身后,没有回答。他张开手,掌心里浮现出银白色的能量波动,微弱且不稳定。
      “你如何窃取了时空祖神的力量?你混入神界,潜伏在我们身边,究竟是何居心?”
      安迪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我窃取了神的力量?”安迪抬起头,直视天举的眼睛,“那你呢?你给我情种,借我的手把情种喂给他。你还对他做那样的事,我倒要问问帝君陛下,您是何居心?”
      天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稳,有理有据。
      “情种确有副作用,孤事先已告知于你。是你一意孤行,偏执地要用情种驱除蛊虫。而孤,只是在补救你的错误。”
      安迪愣在原地。
      “你——”他张嘴,声音像是被卡在了喉咙深处,他慢慢吐字,“你在地牢里对我说,情种能激发圣树力量,能让漱明自己逼出蛊虫。”
      “孤难道没有提过它也会激发身体深处的情欲吗?”天举微微侧头,声音低沉,就像水下涌动的暗流,“你的想法,孤怎会知道。或许你是真的没有听清楚,或许你就是怀着龌鹾的心思,想看他那狼狈的样子。”
      “你!”安迪龇着牙,向前冲了一步,被皇卫军的长矛拦住了。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天举站在火把的光影中央,火光跳动,他的面色依旧不变。方才他在两句话之间,把安迪所有的控诉变成了一场各执一词的误会,而周围所有人:皇卫军、宫人、甚至那些曾经为他求过情的农神们……脸上都出现了犹豫的神色。他们不知道该相信谁。
      “你——真卑劣!”安迪的声音在发抖。
      “够了。”
      一只手轻轻按在安迪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凉,指节微微发颤,但按下去的力道,很坚定。
      漱明从安迪身后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眼睛却已经清亮,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他裹紧了安迪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衣,挡住脖颈上那道被天举咬出的红痕。
      “哥哥,这蛊虫,是我自己误服的。”漱明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在亘古天,我五感尽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误食蛊灵草。这与安迪无关,与上清天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还请哥哥不要迁怒无辜。”
      天举站在几步之外,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在漱明心里,安迪不是旁人,不是罪人,自己才是,对吧?
      “那一切都是哥哥的错了?”天举眼中涌动着失望的情绪,“在明明心里,哥哥才是那个不辨黑白,滥杀无辜的恶人吧?”
      222在安迪心里说了一句:“神君不仅有病,而且有毒,主人,你可得想好以后要怎样和他相处。”
      “漱明还在维护他的体面。”安迪在心里默默说。
      漱明站在安迪与天举之间,他看着哥哥眼中的不甘,看着安迪脸上的愤怒,心像是被人同时往两个方向撕扯。他不相信安迪会害他,也不相信哥哥会伤害他。即使脖颈处的疼痛提醒着自己,他也不敢往那方面想,他把哥哥的行为理解为在帮自己把蛊毒和情毒吸出来。
      在圣泉里,我也咬过哥哥,哥哥……自然也可以咬回来。
      漱明为自己的困境,找到了一个他自认为正确的出口,他低头,袖子下的手蜷缩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说:“哥哥怎么会是不辨黑白、滥杀无辜的恶人呢?我知道哥哥和安迪都是为了我好。你们都是因为太担心我了,而我却总是闯祸。这一切的源头都在我。”
      天举眸色似有动容。
      明明把在圣泉发生的事情,当成了什么?他误以为那些是自己情欲泛滥下的幻觉?还是他已经在心里划上了界线,把我定义为不能再靠近的人?这样想着,天举充满杀意地看向安迪。
      “哥哥,不要迁怒无辜,我自己种下的蛊,我自己清!”
      漱明抬起手,掌心朝上,闭上眼睛。一股温润的光芒从他的胸口涌出,那是圣树之心的光——不是被情种激发的狂乱的光,而是属于他自己的、清澈而坚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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