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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麦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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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好暖……
不是被褥的暖,不是晨光的暖,而是一种被包裹的暖。
漱明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但他感受到了身边那有规律的起伏。有什么东西正箍着他,不紧,也不松,但让他无法翻身。
他睁开朦胧的眼睛。见一臂,穿过他的脖颈、揽着他的肩,正搭在他的胸前,松松地拢着他。玄色袖口,缠枝绣纹,手指修长,指节分明,食指上还带着一枚镂空翡翠戒指。
漱明想移开那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身旁那人的另一只手扣着,十指相握,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他猛地坐起来。
“哥哥?!”
他的动作太急,把被子掀翻了大半,露出两个人身上同样凌乱的衣衫。
不,不是“同样”凌乱。漱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件宽大的素白里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但绝对不是他自己的。这件衣服的袖口太宽,领口太松,衣料太滑,不是他习惯的触感。他的脑子里像有一面鼓在敲。
天举被他掀被子的动作惊醒了,懒洋洋地睁开眼。他看着漱明坐在床上,脸涨得通红,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明明醒了?”他侧过身,手肘撑在枕头上,姿态慵懒,语气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昨晚睡得可好?”
“我……我怎么?”漱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陌生里衣,又看着自己方才与哥哥交扣的那只手,嘴唇翕动,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天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漱明身上的衣服,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明明不记得了?”他轻声说,但在漱明耳边每个字都像放大了十倍,“昨晚你拉着哥哥的手枕头,怎么都不肯松手。哥哥想抽回来,你还哼哼唧唧的。明明自己凑上来的,现在倒好,一觉醒来就不认账了。”
“我?不可能!”漱明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底气不足。他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在牌桌上困得睁不开眼,然后大脑就一片空……他真的抱着哥哥不肯撒手?不可能吧。
天举看着漱明的脸从通红变成紫红,看着他一把抓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觉得有趣极了,于是继续逗他。
“明明长大了,还知道害羞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被子里的那个人能听见,“那有想过那种事该怎么做吗?想和谁一起做?”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含糊的、近乎求饶的声音:“哥哥,求你别说了——”
天举没有收手。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被子戳了戳漱明的后腰,正好戳在他的腰窝里。漱明在被子里缩了一下,但死活不肯露出头来。天举看着那团缩成一团的被子,心里的快意像井水一样往上涌。
被子里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形僵住了,然后被子的边缘被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写满了哀求的眼睛。“哥哥,快起床吧!”
天举隔着一层薄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臀部的位置,如大赦一般说:“起床了。”
漱明在被子里弹了一下,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用早膳的时候,天举一如既往地从容,亲自给他盛了一碗粥,又夹了几筷子小菜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漱明一言不发,把脸埋在碗里,连夹菜都不敢抬头。
“今天要穿的衣服,杜若已经备好了。”天举说,端起自己的茶盏,吹了吹浮在盏面上的热气。
漱明“嗯”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
等用过早膳,杜若拿来那套衣裳并在漱明面前展开的时候,漱明愣住了。
那是一件麦穗黄的长衫,料子在晨光下泛着温暖而柔和的光泽,衣襟上绣着沉甸甸的麦穗纹样,袖口缀着细密的谷粒暗纹。旁边的衣桁上挂着另一件,纹理略有不同,但款式几乎一样。
“这是……”漱明看着那两件衣裳,欲言又止。
杜若垂着眼帘,只说了句“这是为麦祭而准备的”,便不再多言。漱明只好抱着自己那一件走进了屏风里。
当漱明穿着那件麦穗黄的长衫走出沐府时,天举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他看见漱明,忽然怔了一瞬。那颜色很衬漱明的肤色。不是那种炫耀的明黄,而是秋天麦田里最饱满的那一穗,温暖、沉静、不张扬。漱明穿着它站在晨光里,像一棵刚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新麦。
当漱明慢慢走近,天举忽移开目光,转身吩咐车夫:“走吧。莫要误了时辰。”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去呢?原来是农神们正在云之洼举行麦祭:一种向天地之灵,祈求五谷丰登的仪式。
云之洼的祭坛,就设在圣树下。那祭坛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雨,石阶被磨得温润光滑。坛中央立着一尊古老的农神雕像,农神双手捧着一束麦穗,面容朴拙,嘴角带着一丝慈悲的微笑。
祭坛四周,农神们早已列队等候。他们穿着最隆重的祭服,手中捧着新割的麦穗、刚摘的草药、酿好的新酒,准备向天地献祭。
天举站在祭坛最高处,面朝东方。他的身姿在晨光中挺拔如松,麦穗黄的长衫被风吹起一角,衣襟上的麦穗纹在阳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他没有戴冠冕,没有佩珠玉,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就像一个普通的农人,在秋收的第一天,向天地献上第一束新麦。
“开祭。”
沐元丰清朗的声音穿透清晨的薄雾,在圣树的枝叶间回荡。
有一人立于祭坛东侧,手中持着一支长长的号角——那是中泽天特有的谷笛,用麦秆与竹节拼接而成。他将谷笛举至唇边,吹响了第一个音。那音色不似号角的激昂,不似丝竹的婉转,而是一种质朴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呜咽,像风穿过麦田时的低语。
天举走到祭坛中央,从沐元丰手中接过第一束新麦。他双手捧着那束麦穗,高高举起,面朝东方,朗声念道:“玄天在上,厚土在下。中泽之麦,粒粒皆辛。风雨以时,虫害不侵。以此新穗,敬献天地……”
他的声音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沉稳庄重。漱明站在祭坛下方,仰头望着天举,望着他将那束麦穗轻轻放在农神雕像的脚下,又弯下腰,将额头贴在雕像的底座上。那不是一个帝王的叩拜,那是农人最古老的姿势。
“明明。”天举直起身,转过来,朝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掌心朝上,像在等一个必然的回应。漱明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天举将他拉上了祭坛。他让漱明站在自己身侧,二人并肩站在整个祭祀方阵的正中央,所有农神目光的焦点处。然后天举微微侧过身子,向漱明介绍祭酒的步骤。
“明明,你来祭酒。”
漱明愣住了:“我?”
天举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他将盛满新酒的铜爵递到漱明手中。那是中泽天特有的麦酒,酒液金黄澄澈,散发着淡淡的麦芽香。漱明接过铜爵,在哥哥引领下,将酒液缓缓洒在祭坛前的泥土里。酒液浸入泥土,那泥土深褐松软,很是肥沃。酒液渗下去,带起一股醇厚的麦香,混合着泥土的腥甜,在晨光中袅袅升起醉烟。
“明明,捧土。”天举又说。
漱明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捧祭坛前的泥土。泥土中还混着刚才洒下的麦酒,湿润而温暖,像刚出炉的面团。他捧着那捧土,走到圣树的根须旁,在沐侯的引导下,轻轻将土覆在树根上,然后从沐侯手中接过一束新麦,插在那捧新土上。麦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金色的穗子擦过圣树苍老的树皮,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没有人告诉他,这些动作意味着什么。他只是照着哥哥的指引,一一完成了。
如果他回头看一眼,就会注意到沐侯垂下了眼帘,梦窈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阶下的农神们交换着眼神。有人欲言又止,有人低下头掩饰唇边的笑意,有人眼中闪过复杂的光。但他们都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殿下按着帝君的指引,一步不错地完成了本该由神后完成的仪式。
漱明浑然不觉。他只是捧着那束麦穗,站在那里,看着晨光穿过圣树的枝叶,落在满地的麦穗上。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哥哥在教我祭祀的礼仪。
可是为什么要教我这些?这些不是帝王才需要掌握的事情吗?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心里一紧。
哥哥是不是太累了,不想做神君了,想退位给我,所以提前带我熟悉这些流程?
这让他非常忧虑。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捧着麦穗的手微微收紧。
天举侧头看他,看见他眉间那道浅浅的纹,然后伸出手,在他眉心上轻轻点了一下。漱明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正对上天举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
“祭典还没结束,”天举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走神的孩子,“专心。”
漱明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
农神齐颂完《丰年谣》,祭典便结束了。农神们正在退场,有人走过他身边时,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不是平常见到殿君时恭敬而疏离的目光,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模糊的期待的注视,漱明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安。他又看向哥哥,哥哥却带着一种赞许或欣赏的笑。
祭典结束后,漱明终于得了自由。他换回了自己的衣裳,在沐府的回廊里找到了安迪。
安迪正在看水池里的鱼,双手搭在栏杆上,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安迪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
“明明。”
“安迪。”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安迪站起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拉漱明的手,但他停住了。漱明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自己的手腕上,还留着昨晚被天举紧握过的淡淡红痕。漱明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昨晚,我怎么睡在了哥哥房间?”
安迪上前一步,握住漱明的手臂,上下打量着。
“昨晚玩牌的时候,怎么突然就昏过去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漱明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可能是在上清天的时候消耗太过,在龙车上也是睡了一路。现在没事了,真的。”他顿了顿,“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改天让陶素给我把个平安脉。”
“什么时候?”安迪追问。
漱明支支吾吾起来。圣树的检验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自觉身体没有问题,但他隐隐有些害怕那个检验。于是他搪塞过去,说改天吧,等陶素有空了,等圣树的祭祀期过了……他支吾了好一阵,直到安迪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安迪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漱明的手背上。那只手很温暖,指腹有薄茧,触感粗糙却让人安心。
“要一直好好的。”他说,像是在许一个愿。
漱明把安迪的手翻过来,十指交扣。“你也是。”
这时候,墨辰和即玉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墨辰远远看见两人牵手的姿势,立刻别过脸去,大声咳嗽:“咳咳!”
即玉面无表情地从墨辰身边走过,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嗓子要是不舒服,让陶素给你开副药。”
“你嗓子才不舒服!”墨辰追上去,两人又拌起嘴来。漱明看着他们吵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目前的情况还没有变得很糟糕,安迪很珍惜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后他忽然想到有阵子没有见到陵光了,便问漱明陵光去了哪里。漱明这才告知,“陵光先行一步回至上天了,说有些事需要他回去处理。”
安迪很惊讶。神君还在中泽天,最得力的护卫却先回了至上天。他转念一想,昨天在四象城里看到那些皇卫军,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再加上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实则实力恐怖的漱明,自嘲道,谁能伤得了帝君?真是多虑了。
午后,沐侯安排了游湖。漱明、安迪与沐侯夫妇同乘一条船。
那是中泽天特有的平底乌篷船,船舱不大,四个人坐在里面,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沐侯亲自掌舵,一边撑着长篙,一边哼着一支悠扬的渔歌,满脸惬意。梦窈坐在舱里,剥着莲子,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湖光山色。
这原本是极好的待遇:沐侯夫妇亲自作陪,游湖赏景,品尝新摘的莲蓬。但漱明和安迪都有些不自在。每次两人无意间碰到手指,沐侯的目光就会恰好扫过来;每次漱明想和安迪说句悄悄话,梦窈夫人就会恰好递过来一盘剥好的莲子。这让他们很是拘谨。
船行至湖心,经过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岛。岛不大,上面有一座凉亭,亭顶挂着一串风铃,麦穗和干花编的,在微风中轻轻作响。漱明一直在看那串风铃,没有注意到梦窈已经站了起来。
“安门主,”梦窈忽然开口,朝安迪微微一笑,“岛上的亭子布置得有些匆忙,劳烦你陪我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安迪被梦窈轻轻拉下了船,他回头看向漱明,漱明正要起身跟上来,谁知沐侯的长篙在岸石上轻轻一点,乌篷船已经荡开了湖岸。
“让他们先去吧,”沐侯的声音里带着笑,“我们再游一圈。”
漱明安心地坐下了,他想,也许沐侯想单独和我谈谈熙和的事情。
安迪见船已离岸,正要去追,梦窈却在后面喊住了他。
安迪有些生气,他质问道:“他们为什么走了?这是帝君的安排吗?”
梦窈有些歉意,点头说:“的确是帝君的安排。”
安迪更生气了,但随后他又听到梦窈说:“但不是桢暄帝君,而是……嘉行帝君。”
安迪一脸疑惑,喃喃重复一句:“嘉行帝君?漱明的外祖父?”
安迪望向湖面,乌篷船已驶出一段距离,沐侯依然撑着篙,哼起渔歌。那歌声在湖面上飘荡,被风吹散,又被水波传回来,亭子里那串风铃在亭角轻轻摇晃,叮叮当当的。
船划入湖心,四周只剩哗哗的水声。沐侯撑着篙,似乎在专心看水路,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漱明坐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小岛,心想,要不自己来起这个头?但,怎么开头呢?
他看着沐侯的背影,那背影宽厚稳健,撑篙的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侍弄一畦麦子。
“沐伯伯,今天的祭礼,真是辛苦你了。”漱明说,可是沐侯却没有应答,漱明把目光移向船舷外,看着碧绿的湖水被船头劈开,漾出一圈圈涟漪,想得入神。
难道沐侯单纯只是想带我来游湖吗?可为什么要支开安迪?
沐元丰望着前方蜿蜒的水路,忽然喊了一声“殿下”,声音混在桨声里,平淡得像是随口一提的家常话,然后他放下了长篙,钻进了船舱里。
等船重新靠岸,漱明上了岛,安迪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发现他的神色不对。安迪想问原因,但沐侯夫妇都在旁边,墨辰和即玉也上了岛,他不好开口。他只好走到漱明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了一句:“怎么了?”
漱明摇摇头,轻声说:“没什么。”
安迪没有追问。他想,也许是沐侯和漱明提起了熙和的旧事,可是……梦窈夫人为什么提到嘉行帝君?安迪隐隐觉得有事,那是一个不允许自己知道的、重大的事情,也许和漱明的身世有关,也许涉及到了国政大事。算了,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明明自己的事情,他自己有决断,我只要默默支持就好了。
随后安迪与漱明一同入了席。
岛上的午宴安排得简朴而丰盛。不是沐府那种精致的菜式,而是中泽天农家的寻常饭菜:新麦蒸的馒头,湖里刚捞上来的鲜鱼,用荷叶包着烤的野鸭,还有一大盆莲藕排骨汤。
墨辰吃得最欢,左手一个馒头右手一只鸭腿,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即玉坐在他旁边,不紧不慢地喝着汤,偶尔用筷子精准地截走墨辰刚夹起来的菜。两人又在拌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沐侯哈哈大笑,说这俩孩子真是有趣。梦窈给他斟了一杯麦酒,轻声提醒他少喝些。
这时候墨辰忽然抬头问了一句:“师伯伯呢?怎么今天一直没见到师伯伯?”
他口里的“师伯伯”是天举。
沐侯放下筷子,朝远处的麦田指了指:“帝君他呀,主持完祭典就借了把镰刀,说要去收麦子。也不许旁人帮忙,他说那田麦子是他开春时亲手种的,必须亲手收。”
一桌人都安静了。即玉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夹菜。墨辰嚼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师伯伯好辛苦”,但没有人接他的话。
晚间,漱明来到天举暂居的小院。
院子角落里堆着刚打下来的麦子,麦秆还带着太阳的余温。天举正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把麦粒装进粗布袋里,扎紧袋口。他穿着一件粗布短褐,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沾着麦壳和灰尘。他的头发只用一根麻绳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看起来完全不像那个在碧落门前颁布法令的帝王,倒像一个忙碌了整个秋收的农人。
他看见漱明站在门口,直起腰来,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露出一个笑来。那笑容不是御座上那种矜持而疏离的弧度,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疲惫和满足的笑。他拍了拍那只装得满满当当的粗布袋,麦粒在袋子里发出沉甸甸的沙沙声。
“这是开春时哥哥亲手种的麦子,今天收完了。”他说,语气里有种少见的、质朴的自豪,“你看这麦粒,颗颗饱满,比贡米也不差。哥哥想用这新麦,给明明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酒心饼?青酥糕?桂花糕也可以,还是你喜欢吃面食?哥哥做的麦面也不错。”
漱明站在门口,听着他絮絮叨叨,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今天沐侯和他说的那些话,让他忧心忡忡。
而此刻,哥哥站在一堆麦子前面,浑身是汗,满手是灰,像个最普通的农人那样,一件一件地数着要给弟弟做的吃食。他说完了,又补了一句:“凤织那天看我的眼神,好像说我把你养瘦了似的。那可不行,我得把你养回来。”
“哥。”漱明喊了他一声。
天举停住了。他手里还捏着装麦子的布袋,嘴角的笑意还在,但慢慢淡了下去。漱明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特别郑重的、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他有心事。
天举将布袋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麦壳,然后去缸边挽了一瓢水,洗过了手,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明明,到底怎么了?你今晚来找哥哥,总不会是来聊麦子的事吧?”天举的声音还是柔和的。
漱明深吸一口气,紧紧了袖子里握成拳头的手,向前踏了一步。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瘦瘦长长的,像一棵被风吹得微微倾斜的树。
“哥,”他说,“今天,我有话想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