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种：我被世人炼尽血肉》小黎不是狸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金銮罗网，寒铁锁仙身

　　南疆战地的晚风，终究吹不透皇城根深蒂固的污浊。

　　苏长生抚平战场戾气，散尽微薄本源救下万千将士，待天边破晓，晨光照亮满目疮痍的疆土，她才转身离去。

　　来时月色凄冷，去时朝日初升。

　　她心底干干净净，无半分求报，只盼山河安稳，生灵无恙。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夜渡活万千人命，换来的不是万民感念、朝野知恩，而是一张铺天盖地、蓄势待发的捕神罗网。

　　归途一路安宁。

　　市井依旧热闹，百姓依旧和善，沿街望见她身影，依旧恭敬行礼、面带笑意。

　　世间温情看似未变，唯有顶层皇权与朝野人心，早已烂透入骨。

　　苏长生踏着晨露重回京城，刚踏入护城河长街，四周骤然风起。

　　整齐划一的铁甲铿锵之声骤然响起，震碎晨间静谧。

　　黑压压的禁军自长街两端涌出，玄铁战甲映着天光，冰冷肃杀，封死她所有退路。

　　千人禁军列队合围，刀出鞘，弓上弦，寒光森森，直指孤身素衣的她。

　　街边百姓瞬间哗然，纷纷后退，惶恐张望。

　　他们不解，那个年年庇佑京城、温柔善良的长生仙姬，为何会被禁军围捕。

　　直到帝王銮驾缓缓行来，九龙华盖，鎏金车辇，威仪万千。

　　大靖帝王立于辇前，一身龙袍华贵端庄，面容慈祥温厚，依旧是世人眼中仁君模样。

　　他望着被重兵围困的白衣少女，语气恳切，大义凛然，字字传彻整条长街：
　　“仙姬百年庇佑大靖，护山河无恙，救万民于水火，功德盖世，天下共知。”
　　“今朕感念仙姬大德，特请仙姬入宫安居，受举国供奉，享万世香火，伴朕共镇山河，福泽苍生。”

　　话说得冠冕堂皇，体面周全。

　　给足了敬重，给足了名分，给足了天下人看得见的恩待。

　　街边百姓纷纷动容，纷纷附和。
　　“陛下仁慈！”
　　“仙姬终于得享供奉！”
　　“百年护世，该得尊崇！”

　　人人都以为，这是神明该得的回报。

　　唯有苏长生站在重兵合围之中，心底一寸寸凉下去。

　　她活过千万年，见过无数王朝虚伪权术，怎会听不出这温柔话术下的囚禁之意。

　　不是供奉。
　　是拘禁。
　　不是尊崇。
　　是掌控。

　　昨夜南疆流言传回京城，今日便重兵围街，所谓恭请，不过是强行掳掠。

　　她抬眼望向高位之上的帝王。

　　那双看似仁厚温和的眼眸深处，藏着压抑不住的贪婪与势在必得。

　　那是觊觎至宝的目光，不是感恩神明的目光。

　　苏长生轻声开口，嗓音清淡，带着最后一丝试探与期许：
　　“我闲散惯了，不喜深宫束缚，民间自在，足矣。”

　　她想退一步。

　　她不求封赏，不求香火，不求权势，只求安安静静待在人间，守一方烟火安稳。

　　可人心贪欲一旦滋生，便再无退让余地。

　　帝王脸上的温和笑意淡淡收敛，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仙姬庇佑大靖百年，早已与国运相融。”
　　“苍生需你庇佑，山河需你镇守，深宫虽寂，却是万民心意，仙姬不可推辞。”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禁军上前一步，手中早已备好特制锁神寒链。

　　铁链漆黑暗沉，蕴着凡尘最阴寒的镇灵之力，专为克制仙道神躯所铸。

　　从前千万年，风雨不侵、万法不损的凤凰仙躯，今日，要被凡铁束缚。

　　街边百姓静静看着，无人阻拦，无人发声。

　　那些受过她救命之恩的老人、被她护过安稳的孩童、被她渡过关卡的书生……

　　所有人都沉默了。

　　眼底有不忍，有迟疑，却更多的是默许，是理所当然。

　　仙姬神通广大，入宫享福，理所应当。
　　仙姬不灭不死，受点束缚，无伤大雅。
　　仙姬心怀苍生，便该为苍生奉献。

　　千万年温柔铺垫的恩情，在人心贪欲面前，轻如鸿毛。

　　苏长生看着逼近的冰冷铁链，心底最后一点温热，缓缓冷却。

　　她可以瞬间催动神火，焚尽重兵，破掉罗网，远遁九天。

　　可脚下是她护了百年的土地，身前身后，是无数寻常百姓。

　　她怕战火屠城，怕禁军动乱伤及无辜，怕自己一旦反抗，连累万千无辜苍生。

　　悲悯刻入神魂，温柔已成本能。

　　哪怕世人已然负她，她依旧不愿负世人。

　　她微微垂眸，松开了所有防备。

　　“罢了。”

　　一字落定，轻得像一声叹息。

　　冰凉刺骨的玄铁铁链，瞬间缠上她白皙的手腕脚踝，顺着肌理收紧，死死锁住。

　　寒铁入肤，刺骨冰凉。

　　勒出一圈圈深红血痕，困住她身躯，锁住她自由，压制她微弱的灵力流转。

　　千万年从未被凡物所伤的仙躯，第一次尝到束缚之痛。

　　禁军押着她，一步步走向巍峨皇城。

　　长街百姓分列两侧，静静目送。

　　有人惋惜，有人期待，有人漠然。

　　惋惜从此不见桥头温柔身影。
　　期待仙姬入宫福泽万民，赐下更多仙缘。
　　漠然事不关己，静待盛世红利。

　　无人问她愿不愿意。
　　无人问她痛不痛。
　　无人问她，千万年孤身渡世，累不累。

　　一路入宫，层层宫门缓缓闭合。

　　朱红大门重重落锁，隔绝了外界烟火，隔绝了人间风月，隔绝了她千万年自由随性的岁月。

　　从此。

　　人间再无桥头温柔长生女。

　　深宫多了一具被铁链囚禁、任人宰割的长生药鼎。

　　御书房内，帝王屏退众人，独留首席丹师。

　　褪去所有温和假面，他眼底只剩滚烫狂热的贪婪，低声道：
　　“确认无误？她血肉可愈百病，仙血可延寿命，自愈不竭？”

　　丹师躬身叩首，声音颤抖狂热：
　　“回陛下，千真万确！南疆将士亲眼所见，肉身瞬息再生，此乃天地唯一长生本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帝王指尖微微颤抖，压不住心底狂喜。

　　百年求稳，一生求寿。

　　如今，万古长生，唾手可得。

　　他望着深宫最深处那座密闭死寂的静思狱，唇角勾起冰冷弧度。

　　“安置于丹狱，严加看守。”
　　“明日起，取肉炼药，滋养朝堂，福泽皇室。”

　　“仙人无私，本该如此。”

　　深宫寂静，无人反驳。

　　殿外风声萧瑟，似是无声呜咽。

　　被铁链锁在冰冷宫廊的苏长生，遥遥望着天边最后一缕落日余晖。

　　眼底温柔一点点熄灭。

　　原来人间万千温柔，皆是假象。
　　原来她千万年渡世行善，最后换来的，不过一句——

　　本该牺牲。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