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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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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一念渡苍生，苍生起贪狼
大靖南疆，战火绵延三月有余。
边陲烽烟滚滚，铁甲埋骨，鲜血浸透黄沙。
蛮夷铁骑破关而入，连破三城，守军节节败退，尸横遍野，断壁残垣之间，尽是濒死的哀嚎与绝望。
朝堂数次派兵驰援，皆折戟而归。将帅重伤，士卒阵亡，南疆大地沦为人间炼狱。
天灾尚可抚平，人祸最难终结。
苏长生是在夜半时分离开京城的。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半分声势。
白日桥头那点温柔烟火、市井安宁，是她千万年竭力守护的模样。可边陲万里生灵涂炭，哭声震彻天地，她闭目静坐一夜，终究无法置之不理。
骨子里刻了千万年的悲悯，不是说断就能断。
她一身素衣，踏月乘风，孤身奔赴南疆战场。
月色清冷，照得遍地尸骸惨白刺眼。
风里裹挟着浓重的血腥、硝烟与死亡气息，撕碎了京城春日的温柔旖旎。
无数将士倒在黄沙之中，脏腑破裂，筋骨寸断，濒死喘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寻常医术早已无力回天，天道命数已定，万千兵士本该今夜尽数归魂。
苏长生立在尸山血海之间，素白衣角被战地狂风猎猎吹动。
她看着那些尚有余息、苦苦挣扎的年轻兵士，看着他们满身血污、死不瞑目的模样，心口微微发涩。
都是鲜活的人命。
都是大靖的子民。
是她岁岁护佑、年年成全的苍生。
她终究不忍。
指尖轻轻抬起，一缕极淡极暖的金色微光，自掌心缓缓溢出。
那是她刻意压制、从不外露的凤凰本源灵气，并非焚世天火，只是最温和的渡生之力。
千万年来，她从不用神躯特权凌驾凡尘，从不以神力干预生死轮回。
可面对满城濒死之人，她还是破了例。
微光漫洒四野，轻柔覆盖整片战地。
断裂的筋骨缓缓接续，穿透血肉的箭刃自行脱落，濒死衰竭的气息重新平稳。
那些本该死去的将士，一个个缓缓睁开眼睛，重伤痊愈，死里逃生。
黄沙染血的战场，一瞬死寂。
无数幸存兵士怔怔抬头，望着月下那道白衣身影，眼神敬畏、震惊、狂热、感激。
“是仙姬……是长生仙姬来了！”
“是她救了我们！”
“我大靖有福，得仙姬庇佑！”
哽咽的谢声此起彼伏，无数将士挣扎起身，重重跪拜黄沙之上。
漫天感恩，字字恳切，句句真诚。
此刻的他们，心中只有无尽敬重与感激。
苏长生垂眸看着遍地跪拜的将士，心底那点对人间的柔软，微微安稳。
还好。
她的善意，终究没有白费。
只要能护得苍生安稳，些许本源损耗，于她漫长万古岁月而言，不值一提。
她收回灵力，正欲转身离去。
却没看见，不远处一道勉强存活、脏腑碎裂大半的副将，死死盯住了她的手臂。
方才灵力流淌之时，一块被碎石划开的浅浅血口，在金色微光包裹下，瞬息愈合，无痕无迹。
那一幕，清晰无比。
快得超乎所有凡尘医理，诡异得颠覆生死大道。
副将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随军征战半生，见惯生死，通晓医理，从未见过如此神迹。
皮肉碎裂可转瞬再生？
伤痕血迹可顷刻归零？
这哪里是济世仙法。
这是不灭仙躯。
是传说里，血肉藏长生、神魂永不灭、万古不枯、永世不老的——真神之体！
他匍匐在地，身躯剧烈颤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京城流传百年，人人皆知长生仙姬温柔济世，无人知晓，她竟是肉身不灭、本源不竭的长生至宝！
仙姬自愈不灭。
仙姬血肉含长生之力。
仙姬……是活在人间的、行走的长生丹鼎！
一念至此，所有感恩尽数退去，心底猛地滋生出一种滚烫、疯狂、无法压制的贪婪。
自古以来，凡人求长生，求千秋不老，求永世荣华，求万世不衰。
无数帝王耗尽国库炼仙丹，无数修士穷尽一生求大道，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可如今。
一尊活生生的长生仙神，就落在大靖凡尘。
温柔、善良、无害、悲悯苍生、从不伤人。
这一刻，人心彻底变了质。
感恩是真的。
可贪念，更真。
一夜之间，南疆战地的流言，疯了一般传开。
从最初的“仙姬救世”，悄然变成隐秘流传的——“仙姬血肉可长生”。
最先窥见真相的副将，连夜快马赶回京城。
他跳过层层官员，直奔皇宫，跪在金銮殿上，对着帝王叩首泣血，字字惊天：
“陛下！臣窥见神迹！长生仙姬肉身不灭，伤痕自愈！”
“她的血肉、仙血、筋骨，皆是万古长生至宝！可得其一，延寿百年！得其本源，永世不灭！”
金銮殿死寂一瞬。
高位之上，大靖帝王端坐龙椅，眼底温和仁厚的假面瞬间褪去。
苍老浑浊的瞳孔里，猛地炸开压抑一生的疯狂贪欲。
他年过花甲，寿元无多，毕生所求，便是千秋永驻，王朝万代。
他敬重苏长生，感激她护佑大靖百年安稳。
可这份敬重，在触手可及的万古长生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敬重可以舍弃。
恩情可以遗忘。
良知可以碾碎。
只要能长生。
满朝文武，寂静无声。
无人质疑，无人反驳，无人感念仙姬千万年护世之恩。
所有人的眼底，都悄然爬上了一模一样的、丑陋的贪婪。
原来他们岁岁供奉、年年敬仰的神明。
是可以被捕获、被囚禁、被榨取、被分割血肉的——私有至宝。
温柔渡世千万载，不及凡人一念贪。
皇宫深处，帝王缓缓抬手，声音低沉冰冷，落定万世尘埃：
“传朕旨意。”
“仙姬降世庇佑苍生，功德浩荡。为谢仙姬济世之恩，恭请仙姬永驻皇宫，福泽朝野，普惠万民。”
名义是供奉，是报恩，是礼遇。
实则——
举国罗网，一朝成型。
远在南疆的苏长生尚不知晓。
她刚刚耗尽本源救下的万千将士、守护的黎民苍生、庇护百年的大靖王朝。
在窥见她不灭仙躯的那一刻。
已然全员化狼，磨刀霍霍，只待擒神食肉。
她以血肉渡苍生。
苍生，却起贪狼吞神之心。
晚风依旧温柔，月色依旧清宁。
可属于苏长生的人间炼狱，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