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抉择（修） 新人物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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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回来的那天傍晚，沈锦书正蹲在坡上菜地里间苗。
速生小白菜长到第七天已经密得挤挤挨挨，嫩绿的叶子铺了半垄地，远远看过去像一块刚铺好的绒毯。她按照那本《简易农业指南》上写的法子，把长势弱的小苗连根拔起来，留出间距让剩下的能舒展。拔下来的小苗细瘦嫩绿，根上沾着湿泥，搁在旁边的竹篮里攒了小半篮。
春杏蹲在她对面也在拔，一边拔一边小声嘀咕：“小姐，这个真的能吃吗……这么小……”
“能，嫩着呢。”沈锦书捏了一根塞进嘴里嚼了嚼，满口青涩的汁水味，带着点微微的甜，“回家洗洗煮汤，放点盐就行。”
春杏也学着捏了一根塞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两个人蹲在地头拔了满满一篮子嫩苗，沈锦书站起来捶了捶蹲麻的腿，正要往回走，远远看见谷口那边有个人影正沿着水沟快步走过来。
瘦高个儿，背个小包袱，步子又快又稳。
刘三回来了。
沈锦书把菜篮子往春杏手里一塞，小跑着迎上去。
刘三走到她面前站住，满脸是汗，衣裳上沾着泥和草屑，但眼睛亮得很。他压着嗓子说：“沈姑娘，路摸清楚了。北面那道断崖翻过去之后有一条河谷，顺着河谷走大半天的功夫能到一个寨子。那寨子跟土司不是一伙的，里头有换东西的集市。”
沈锦书的心跳一下子快了：“有人拦你吗？”
“没有。”刘三摇头，“那条路极窄，两边都是密林，不是本地人根本找不到入口。我沿路做了记号，下次带人走不会迷路。寨子里的人看着面善，不过我没多留，打了个转就回来了。”
“太好了。”沈锦书使劲拍了拍他的胳膊，拍得刘三龇了一下牙，“你先去歇着，吃口东西。明天咱们再细商量。”
她抱着那篮子菜苗往破庙走，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可走到半路她忽然慢下来，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寨子、集市、换东西。如果那条野道真的通到另一个寨子，而且那个寨子跟土司没关系，那她完全可以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弄到米和盐。
她手里有现代物资，压缩饼干虽然不多但换些盐应该够用，还有那卷防水布、细铁丝、复合维生素片……这东西放在古代都是稀罕物。
她回到破庙里坐下来，把光屏唤出来。弹幕看见她回来了立刻刷起来：
“刘三回来了？怎么样？”
“主播你刚才跑得好快！”
“有戏没戏有戏没戏”
沈锦书对着光屏比了个大拇指：“路探清楚了。北面有条野道通到另一个寨子，能换东西。咱们月底之前有希望弄到米和盐。”
弹幕一片“好耶”和“主播牛逼”刷过去。她翻了翻物资格子，盘算着拿什么去换最合适。压缩饼干还剩大半箱，但那东西太显眼，拿出去换容易招人起疑。防水布和细铁丝倒是低调实用，拿到寨子里换东西应该不扎眼。
她正盘算着，老赵头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有点急：“沈姑娘！沈姑娘您在吗？”
沈锦书把光屏一收推门出去。老赵头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看：“谷口那边又来人了。还是上回那个骑马的，这次带了两个步行的。没进来，就停在谷口外面转了一圈，像是……在数咱们的人。”
沈锦书心里咯噔一下：“数人？”
“对。”老赵头搓着手，“我估摸着他们是在看咱们谷里还有多少人能动弹。月底要是真交不上东西……沈姑娘，我怕他们要来硬的。”
沈锦书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南疆的暮色沉沉的，瘴雾又开始往下压，远处谷口那边隐约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晃了一下就消失了。她攥紧了袖袋里的玉佩，指节都捏白了。
“老赵头，”她开口了，声音尽量稳，“你让大家这几天少在谷口晃悠，该躲的时候躲一躲。然后麻烦你去跟张老四说一声，今晚让他带着人轮流守着，一有动静就来报我。”
老赵头应声走了。
沈锦书回到破庙里把门关上，后背抵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她把光屏重新放大，在线人数已经破三万了，弹幕在问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土司的人又来了吗。她没看弹幕，直接把打赏榜单翻出来。
“归墟子”那个暗红色印章头像还在第二位。距天价只差最后一档了。
沈锦书盯着那枚头像看了很久很久，拇指摩挲着玉佩边缘冰凉的石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野道、寨子、换东西，这都是能走的路，但都需要时间。她需要至少十天半月的缓冲期才能把物资周转开、把菜收上来、把粮食换到手。可土司那边显然不打算给她那么久。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知道怎么跟南疆土司周旋、知道这片土地的软肋在哪、甚至知道怎么让蛮部不跟土司抱团的人。
“归墟子”那个人，从打赏的东西来看，暗河方位、南疆地脉、瘴气防治分明能看出对这片地方了如指掌。而且他愿意帮她，从第一天到现在所有打赏都是干货，没有一句废话。
可随机召唤那条提示还悬在那儿。万一召来的不是归墟子呢？万一召来个完全不懂南疆的人呢？甚至更糟——万一召来个跟土司有关系的人呢？
沈锦书把脸埋进膝盖里闷了好一会儿。春杏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小姐？奴婢煮了菜汤，您喝一口？”
她抬起头来应了一声“哎”，春杏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碗里浮着嫩绿的菜叶，撒了一点点盐沫，清汤寡水的但闻着有一股清甜的气息。沈锦书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直抽气但还是连喝了好几口，胃里暖烘烘的。
春杏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喝汤，忽然说：“小姐，您脸色不好。”
“没事，”沈锦书冲她笑笑，“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呀？”
沈锦书捧着碗沉默了一会儿：“想……要不要赌一把大的。”
春杏歪着头看她，似懂非懂的，但很认真地说：“小姐您赌什么奴婢都跟着您。”
沈锦书看着她那双亮堂堂的眼睛，眼眶忽然一热。她抬手揉了一把眼睛，把空碗递给春杏：“你先回去睡，我再坐一会儿。”
春杏乖巧地收了碗出去了。
沈锦书一个人坐在草席上，把光屏重新唤出来。弹幕还在刷：
“主播别怕。”
“实在不行先跑。”
“打赏了一捆麻绳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她一条条看过去，心里暖暖的。然后她把目光重新落回“归墟子”那个头像上。
她想，这人连土司的兵力都说得一清二楚。如果召来的真是他，那她就有了一张对付土司的王牌。
可如果不是他呢？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最近的的画面，然后睁开眼，把玉佩攥在手里，对着光屏开了口。声音有点抖，但咬字很稳。
“我想好了。我赌。”
弹幕猛地刷了一屏问号。沈锦书把那根悬了七天的指尖抬起来，对准光屏下方那个金色的“召唤”按钮。
“别召错了别召错了别召错了……”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含含糊糊的嘟囔，“来个靠谱的来个帮得上忙的来个归墟子本人最好……”
她深吸了一大口气，闭着眼睛按了下去。
光屏猛地炸开一团白光。
比上次开播时亮十倍、亮百倍，整间破庙被映得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沈锦书下意识抬手挡脸，耳膜里“嗡”的一声闷响震得她脑子里嗡嗡的。那股白光从光屏中央喷射出来在空气中翻涌膨胀，茅草棚顶被气流掀得哗哗作响，灰尘和碎草屑劈头盖脸砸了她一身。
她缩着脖子闭着眼扛了大概十秒钟，白光终于开始一点一点消退，像潮水慢慢退回海里。空气里那种低沉的嗡鸣声还在，但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了。
沈锦书慢慢放下挡脸的手，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白光散尽。破庙里恢复昏暗的光线。
庙门口站着一个人。
极高，肩宽背阔，腰背挺得像一把标尺，穿一身玄黑色的长袍，袍摆上沾着泥，像是刚从什么泥地里踩过来的。
那人站在破庙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先一步压了过来，沉甸甸地笼罩了整间屋子。
沈锦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看清那人腰间有没有武器，结果腰侧空荡荡的，什么兵器都没有。
她又往上看了那人的脸。眉眼深峻轮廓分明，唇线抿得很紧，那一双眼睛从迈进门槛开始就在快速扫视庙里的每个角落，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审视、有短暂的茫然……
沈锦书张了张嘴。她想说话，但嗓子眼像被堵住了。她偷偷扫了一眼光屏顶端那条金色系统提示——【召唤成功。实体降临对象：？？？（身份识别暂未完成）。当前世界线密度：中等。暂无返回通道。请宿主妥善安置降临者。】
身份识别暂未完成？
她瞪大眼睛又看了一遍，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情况？为什么召出来的人连身份都识别不了？说好的归墟子呢？
那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低头看了她一眼。
一双极黑的眼瞳在晦暗光线里泛着幽沉的微光，开口时声音低而平，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沉淀下来的稳重：“你是什么人？”
沈锦书抬起头跟他对视了三秒。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玉佩，又看了看光屏上那句“身份识别暂未完成”，再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气势压得她喘不上气的陌生人。
她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完蛋了召错了。
第二个念头是：这人到底是谁啊系统都认不出来？
第三个念头是：不管是谁她现在没退路了。
她把玉佩攥紧，从草席上站起来。腿有点软，她硬撑着站稳了，冲那人挤出个笑容来：“我叫沈锦书。这里是大梁朝南疆鬼哭坳流放地。请问……您怎么称呼？”
那人看着她。深黑的眼瞳里映着破庙里跳动的炉火微光，沉默了两三秒。
“朕——”他开口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自己都觉得这称呼不对。他垂眼沉吟片刻，再抬起头时语气变了，更平更淡：“叫我玄衣就好。”
沈锦书眨了眨眼。
玄衣。一听就是假名。但系统连他身份都识别不出来，这人的来历恐怕比她想的还要复杂。她咽了口唾沫，心想：管他是谁呢，反正已经来了，先处着看呗。总不至于比现在更差了。
她把光屏收了，弯腰从草席底下摸出半块压缩饼干递过去：“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那人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饼干，眉心微动，沉默片刻后接了过去，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块军绿色的压缩饼干翻来覆去看了看，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沈锦书站在旁边看着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转动：这人看着不像普通人，光气场就压得她腿软，虽然系统识别不出身份但他绝对是个有来头的。她得先弄清楚他懂什么、会不会帮她、值不值得信任。
外头暮色沉沉。春杏的脚步声远远传过来：“小姐！汤热好了再喝一碗——”
沈锦书应了一声，转头看了玄衣一眼。那人已经把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微妙的意外。
她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难吃吧？习惯就好了。”
玄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抉择（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