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生辰宴4 司云见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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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云见我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他的手，眼底有些许怅然，没有勉强，只细细嘱托宫人按时送来调养身子的药膳，便带着侍从离开了凝香殿。
司云走后，宫人们依旧忙着把余下的茉莉盆栽挪进暖阁。我抱着紫檀木匣缓步又走回了那软榻上，将木匣搁在一旁的小几上。
没待我歇息片刻，门外宫女轻声通传，四季嫔结伴过来。
一行人依次入内落座，夏嫔目光落在小几上格外精致的紫檀木匣上，夏嫔性子向来直爽，便开口直白的问道：“莉妹妹，这木匣瞧着不一般，可是国主又赏赐的什么好物？”
既然问了，我也不必遮掩，便抬手直接打开了木匣。
“是国主寻来的旧物，我母后生前常带的一支茉莉玉簪。”
夏嫔凑近端详，连连称赞雕工精妙。冬嫔轻声感慨国主的用心。
几人围着玉簪闲话片刻，聊了聊宫中日常，时日景致，气氛松弛而又平和。聊够了，四人便结伴告辞离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我拿起玉簪走到铜镜前，将玉簪稳稳的插入发髻。转身吩咐小桃：“动身去静仪殿见国后。”
辇幔轻纱，车行安稳。静仪殿守门宫女见我来，便快步通传。宫人们连忙躬身行礼，引我入殿内。
国后正轻倚在榻上陪小王子摆弄木刻玩物。
听见脚步声，国后抬眸看来，眉眼温和无峰，轻声道：“莉妹妹来了。”
小王子扭头看见我，眼睛一亮，从软榻上爬下来，颠颠小步朝我跑来。
他依规矩，小小身子站直，恭恭敬敬的对着我行了个完整的拜见礼，奶声奶气的开口：“儿臣见过贵妃娘娘。”
我微微俯身，柔声应他：“小殿下免礼。”
小王子立刻笑着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摸出一枚温润的玉佩。
他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认真道：“贵妃娘娘，这个是儿臣的茉莉奶玉佩。昨日生辰宴人太多，儿臣慌乱，忘了送给贵妃娘娘，等想起来要送时，贵妃娘娘已经离去，今日正好补上，送给娘娘。”
我垂眸看着那枚干净纯粹的小玉佩，指尖轻轻接过，温声道：“多谢小殿下厚爱，我很喜欢。”
一旁的国后静静看着，眉眼温和，含着浅淡笑意。
我将玉佩妥帖收好，抬眸看向国后，神色微微端正，终于开口：“楚姐姐，妹妹今日前来，除了谢过小殿下昨日的生辰祝福，还有一事，想向姐姐问个清楚。”
国后神色微敛，却依旧平和：“莉妹妹但说无妨。”
我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妹妹想问——关于冬诗的事。”
殿内一瞬安静下来。
国后沉默片刻，抬手示意。
立在旁边的嬷嬷立刻上前，轻步带走了小王子：“殿下，奴婢带您去院中玩耍。”
小王子懵懂听话，乖乖跟着出去，殿里只剩我与国后二人。
待到殿门轻轻合上，皇后才缓缓开口，“冬诗确是你宫里出去的人。”
她声音平稳坦然，没有遮掩，也没有偏袒。
“昨夜国主宴席饮酒，冬诗暗中下了迷药。药效不烈，却足以让人神志昏沉、身不由己寻向心底最念之人。”
“冬诗自知容貌与你相似，心生贪念。她算准时辰，待陛下药效渐起，心绪恍惚之时，刻意换了一身轻薄暴露的衣衫，独自候在凝香殿外。”
“她打的主意，本宫一清二楚。”
国后抬眸，目光清明。
“她想借着夜色，借着药效，借着与你几分相似的眉眼，让神志不清的陛下错认，踏入凝香殿，错宠于她。只要一夜恩宠，她便能翻身，从此脱离宫婢身份，得名分，登高位。”
我指尖微紧，静静听着。
皇后继续道：“所幸本宫的宫人在路过凝香殿时，察觉凝香殿门口立着一位衣衫不合规制的宫女。上前细看，认出是你殿中出去的冬诗。”
“宫人当机立断，趁她未引得陛下前来，出手将她敲晕，连夜带回静仪殿关押。”
所有看似突兀的昨夜，所有说不清的巧合，所有压在我心头的疑虑，此刻全部串联完整。
原来昨夜那场屈辱，本不该落在我身上。
本该被临幸，本该爬上龙床，本该借相似容貌窃取恩宠的人，从头到尾，是蓄谋已久的冬诗。
只是阴差阳错，计划败露。
而最终承受一切的人，是我。
我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只剩一片漠然。“楚姐姐打算如何处置她？”我轻声问道。
国后端起身边清茶抿了一口，神色淡然：“野心□□，胆大妄为，险些搅乱后宫，还委屈了你。本宫本打算悄悄将她送往皇家别苑做终身杂役，永世不得踏入王宫半步。这件事没有外传，也是顾及陛下颜面，还有你的名声。特意同你商量，听听你的想法。”
我轻轻摇头：“楚姐姐处事周全，妹妹没有异议，全凭姐姐安排。”
国后望着我略显苍白的面色，语气添了几分体恤：“昨夜的事，终究是委屈你了。国主到现在都不清楚背后这些弯弯绕绕，他满心满眼都是对你的心意，并非有意要强迫于你。”
听见这话，我垂下长睫，没有应声。司云的温柔真切，可昨夜蚀骨的难堪同样无法抹去，阴差阳错造成的局面，无从拆解。
“多谢姐姐体恤。”我轻声回道。
“你我在宫中素来和睦，不必这般客套。”国后温和一笑，“往后若是再有什么难解的事，只管来静仪殿寻我。”
又闲话了几句宫中日常，外头传来小王子玩耍的轻快笑声，想来定是玩得尽兴。我不便久留，起身向国后告辞。
“时辰不早，便不打扰楚姐姐休憩了，先行回宫。”
国后点头应允，吩咐宫人送我到殿门外。
我抬手摸了摸发髻上那支母后的茉莉玉簪，又将小王子赠送的茉莉奶玉妥帖收好，缓步踏上等候在外的凤纹轻辇。
辇帘缓缓落下，隔绝了殿外的光景。倚在绵软的车垫上，看着纱幔外不断掠过的宫墙廊檐，我心底暗暗了然。
冬诗一事就此尘埃落定，幕后并无其他黑手。可这深宫之中，仅凭一己贪念，便能布下这样一场算计，足以说明步步皆要小心。往后我更需谨言慎行，绝不能再沦为旁人向上攀爬的棋子。
辇车缓缓调转方向，稳稳朝着凝香殿的方向行去。
辇车一路平稳，不多时便重回凝香殿。
我径直走入内殿，卸下沉重的宫装外衫，坐到窗边常坐的软榻上。抬手取下发髻上那支茉莉玉簪，放在桌面，又把小皇子赠予的茉莉奶玉取出来，并排摆在一处。
小莲回来了，端来一杯温热的蜜水，轻声询问今日去静仪殿的经过。
我简单将冬诗一人策划下药、妄图顶替我的事情说了一遍，略过了昨夜那些难堪细节。小莲听得心头一紧，眉头当即蹙起：“原来是她，当初在咱们殿里看着安分，背地里竟藏了这么大的野心。国后娘娘将她发配别苑，真是便宜她了。”
“人已经送走，再计较也无用。”我指尖轻轻碰了碰奶玉光滑的表面，“只是要记住，深宫之中，人心难测。往后殿里新来的宫人，仔细甄别，不要再留下隐患。”
小莲郑重应下，记在心里。
我想起早晨小桃说小莲身体不适，便问道：“小莲，你身子可还有恙。”
小莲开口道：“回娘娘，只是些小咳嗽，不碍事。”说完便用袖掩嘴低低咳了两声。
我也只当是小病，并未多想，便开口：“如若不适，万不可强撑着。”
正说着，门外宫人来报，说是国主命御膳房炖好的调养药膳送来了。
瓷盅掀开，暖意混着淡淡的药香散开。我望着那碗汤药，下意识又想起昨夜的经历，身体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小莲看出我的抵触，低声劝慰：“娘娘，国主也是一片好意，想着帮您调理身子。”
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拿起银勺，慢慢饮下。司云在这件事上，原本并无过错，他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可那份强加在我身上的屈辱，真实地刻在了身上。
汤药喝完后，我便去了暖阁，看着一簇簇被人为留住花期的茉莉，指尖轻轻拂过花瓣。
冬诗的事了结，暂时不会再有突如其来的暗算。但我很清楚，这只是一桩插曲。我身为亡国公主留在这座皇宫，本身就是最扎眼的存在。
司云的偏爱是庇护，可也是最危险的枷锁。
往后依旧照旧，温顺安然，做好众人眼中备受帝王宠爱的贵妃。只是心底的防线，要筑得更牢。
等合适的时机，再慢慢筹谋属于我自己的出路。
夜色渐渐漫上天际，暖阁里的茉莉，在烛火微光里，静静吐露着幽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生辰宴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