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忆莫离4 彼时满心满 ...
彼时满心满眼只有初雪的欢喜,全然不知肆意玩乐间,浑身热气蒸腾,里衣早已沁出薄汗。汗湿的肌理贴着衣衫,冷风一吹,寒凉悄无声息钻进骨血,我贪玩尽兴,半点未曾察觉。
我们从晨光微亮闹到日头高升,雪地里布满两人相依相伴的脚印,才恋恋不舍返回殿中。
可欢喜落尽,寒意骤然反扑。
不过片刻,我便浑身发冷,头晕沉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净。
午时未到,我便骤然高热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瘫在榻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素来沉稳淡然的当归彻底慌了心神。
往后几日,他寸步不离守在我榻前,日夜不休。亲自拧帕敷额,喂药暖身,添炭守炉,我烧得迷糊哼哼,他便低声细语安抚,耐心替我顺气降温,事事亲力亲为,不曾假手宫人。
一连四日反复高热,我的烧才彻底退去。
可这场冬日寒疾到底伤了根本。
太医再三叮嘱,我风寒入肺,元气大损,自此落□□弱畏寒的病根。往后岁岁寒冬,皆比旁人孱弱怕冷,再禁不起风雪嬉闹,肆意贪凉。
病愈不过旬日,莫离再降一场漫天大雪。
这场雪声势更盛,鹅毛飞雪簌簌不绝,苍茫天地一片素白。
我立在廊檐下赏雪,早已层层叠叠裹满厚实锦袄绒裙,裹得严严实实,半点不敢贪凉。
可当归静静看了我片刻,依旧眉心微蹙,放心不下。
他转身回殿,取来一件雪白柔软的狐绒披氅,缓步走到我身侧,轻轻披在我肩头,细细系好系带,将我严严实实护在暖意之中。
檐外风雪簌簌,廊下寂静无声。
我望着他连日来沉默失神,眼底藏忧的模样,心底那点懵懂的不安,一点点清晰浮现。
我轻轻开口,嗓音软软的又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当归,你是不是……要走了?”
风雪倏然一静。
少年身形微僵,垂眸望着我,眼底翻涌着万般不舍与酸涩。
良久,他轻轻点头,低声应道:“是。我该回家了。”
我从前无数次幻想离别,总以为自己一定会哭闹耍赖,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哭着让他留下。
可真到这一刻,看着漫天落雪,看着他隐忍难过的眉眼,我忽然就懂事了一般。
我轻轻吸气,懂事又酸涩地说道:
“离开家的孩子,总要回家的。”
“虽然我好想你一直留在莫离,一直陪着我。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
他静静望着我,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那日风雪漫长,我们并肩立在檐下,不言不语,静静看雪花飘落。从午后斜阳微暖,一直伫立到暮色沉沉,夜色漫天。
知晓离别已定,我悄悄回房,认认真真替他收拾行囊。
装满了他平日常吃的蜜饯果脯,御寒的冬衣,路途充饥的干粮,和赶路所用的银两,把我能给的,所有温暖念想,尽数塞进他的包袱里。
离别那日,我们避开宫中所有人,悄悄去往僻静无人的城郊。
白雪覆野,四下寂寥空旷。
那匹伴我们驰骋草原的小黑马,温顺垂首立在风雪之中,静待主人。
当归翻身上马,黑衣落雪,身姿挺拔,已然是远行的模样。
我静静立在茫茫白雪里,默默望着他。
原以为便是这般安静别离。
可小黑马刚踏出半步,骤然驻足。
下一瞬,当归毫不犹豫翻身下马,大步朝我奔来,伸手将我狠狠拥入怀中。
强行隐忍的情绪轰然崩塌,滚烫的泪水落在我的肩头。
这是我第一次见当归哭。
素来清冷克制,沉稳温柔的少年,肩头微微颤抖,抱我的力道紧得发颤。
所有故作的懂事瞬间瓦解,酸涩汹涌而上,我埋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落泪。
这也是当归第一次见我哭。
大雪纷飞,旷野无人,两个年少孩童,在漫天风雪里,无声相拥落泪。
我们抱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这一年来朝夕相伴的温柔时光,尽数珍藏在这一场相拥里。
他贴在我耳畔,嗓音哽咽沙哑,细碎温柔,一遍遍细细叮嘱:
“阿莉,往后不许再贪玩任性。”
“天冷一定要及时添衣,好好护住身子,别再染风寒。”
“好好吃饭,好好养体,万事小心,一定要保重自己。”
字字牵挂,句句不舍。
良久,他抬手轻轻拭去我眼角泪痕,松开我,再度翻身上马。
风雪猎猎作响,少年目光灼灼,穿透漫天白雪,牢牢锁在我身上,许下毕生最重的诺言。
声音清亮坚定,落进茫茫风雪里:
“阿莉!等我!我定会回来娶你的!”
我含泪望着他,用力点头,字字真切,应声而答:
“当归!我等你回来!为我梳头!为我绾发!”
彼时年少,前路茫茫,世事无常。
风雪漫漫,少年策马远去,身影一点点消融在雪白天际。
我立在原地,守着一场雪中送别的诺言,从此开启漫长无期的等候。
七年山海,未见当归。风雪一别,倏忽七年。
岁岁冬来雪落,我年年体弱畏寒,总记得那年初雪嬉闹,雪夜相拥的诺言,也年年守着一句遥遥无期的等候。
我十四岁这年,承天国国主崩逝,朝野立新君,并行继位大典,册后大典,遍邀诸国赴朝观礼。
路途千里迢迢,车马颠簸,父王本不愿带我。
他知我自小体弱,经不得长途劳顿,几番沉吟,想只带兄长墨意前往赴宴。
可我听闻承天新君继位,心底那点沉埋七年的执念,骤然翻涌不止。
当归家在承天。
他说过,他要回家。
我执拗不肯留宫,日日缠磨父王,执意要随队同去。终究抵不过我的坚持,父王无奈应允,带我一同随使团远赴承天。
车马行过千山万水,历时月余,终抵承天国都。
大典当日,王城庄严肃穆,礼乐震天。
父王与兄长墨意着朝服入王宫,随诸国权贵一同参加继位,册后大礼,行朝堂礼数,观新君登位。
我身份不需列席朝堂大典,便带着贴身随从留在宫外市井。
七年未见,我心底忐忑又殷切,只想趁着这难得踏入承天的机会,在人间街巷里寻一寻他。
寻一寻我的当归。
我沿着承天国热闹长街,一步步慢慢走。看遍街边茶肆,车马摊贩,往来少年郎,目光急切扫过每一张相似的眉眼。
我心里悄悄默念。
七年了,他该长高了,该褪去年少稚气,该是挺拔清隽的少年模样。
可整条长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我从头寻到尾,从日中寻至日暮,终是半点他的踪迹都无。
没有熟悉的眉眼,没有温柔的声音,更没有那个会在雪夜里紧紧抱着我,叮嘱我保重身体的少年。
人间万千过客,却没有一个是我的当归。
我心底一点点沉下去,那点雀跃与期许,慢慢被落空的酸涩填满。
大典落幕,父王与墨意出宫与我汇合。
君臣礼数拘谨,朝堂诸事繁杂,二人全程心系典礼邦交,心中唯有国事,谁也未曾刻意抬眼细看那高高在上,端坐王座的承天新君是何模样。
此番访承天,终究一无所获。
隔日,使团整顿行装,辞别承天国都,启程折返莫离。
车马启程的那一刻,我掀开车帘,望着渐行渐远的承天城楼,心底空空落落。
七年等候,千里奔赴,一场空寻。
我心中轻轻默念。
当归,你到底在哪里。
岁月匆匆又淌过三载春秋。
当年十四岁远赴承天都城徒劳寻人一事,渐渐被日常的岁月冲淡。雪夜离别时少年当归清晰的眉眼在我脑海中日渐模糊,那句归来为我梳头绾发的承诺,也在日复一日的平静里几近被遗忘。
我并非刻意抹去回忆,只是长久没有音讯的等候太过渺茫,到最后,我仅剩一丝浅浅的本能意识,从前有个人嘱咐过我等他,至于那人是谁,模样如何,早已记不真切。
这三年里,各方王侯世家,青年才俊络绎不绝前来王宫提亲,皆是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良缘。
可心底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始终盘踞不散,我一次又一次婉拒所有婚约,孤身留在莫离深宫,旁人只道我心气高傲,无人知晓我茫然等候的缘由。
我本以为这般平淡安稳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一场浩劫却毫无预兆轰然降临。
承天国突然挥师南下攻打莫离,对外打出的起兵理由冠冕堂皇,宣称是完成先王遗志,寻访诗作《游莫离遇墨莉》的出处与诗中佳人。
这首早年传遍诸国,描绘我容貌的诗作,曾让我名扬四海,谁也未曾料到,多年后竟沦为对方大举灭国的借口。
更令人心惊的是,承天大军仿佛早已将莫离国都内外摸得一清二楚,城防薄弱点位,城郊布防部署,守军换班空档全部了然于心。
他们特意选在黄昏守备最为松懈的时刻发起突袭,一路势如破竹,转瞬便攻破王城宫门,将父王,母后与我一同围困在内。
敌军并未立刻兵刃相向,只是重兵看管我们,随后说,要将莫离国土划为承天管辖的莫离州,王室众人迁往承天都城,赐以贵族身份。父王一生执掌山河,傲骨铮铮,断然不肯接受亡国受辱的结局,死死咬牙硬扛,不肯松口半步。
危急关头,兄长墨意率领仓促集结的护卫军拼死赶回王宫救援,身披铠甲浴血奋战,拼尽全部心力想要撕开包围圈。
奈何两国兵力差距悬殊,防线节节溃败,败局早已注定。承天领兵大将高声喊话,劝墨意放下兵器,不要再做无谓厮杀,徒增伤亡。
混乱的兵刃碰撞声里,父王望向苦战不休的兄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阿意!护住你母后和妹妹!”
话音未落,他骤然抽出身侧一名承天侍卫腰间佩剑,横剑自刎。鲜血溅在冰冷的地砖之上,他倒下的最后一刻,口中仍在痛呼,至死不愿做一名屈辱的亡国之君。
亲眼目睹父王惨死,母后瞬间泪如雨下,身躯不住颤抖。
她缓步走到我面前,颤抖的手掌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又转头深深凝望了一眼还在奋力抵抗的墨意,而后拿起落在一旁的长剑决然赴死。
弥留之际,她凝视着崩溃失神的我,轻声嘱托:“阿莉,好好活。母后的小莉莉,好好活……”
短短片刻,双亲双双离世,国破家亡的剧痛狠狠击溃了我所有理智。
我眼前阵阵发黑,疯了一样挣扎着想冲到父母遗体旁,又想奔向浴血奋战的兄长。
可冰冷的铁臂死死扣住我。
两侧的承天侍卫死死攥住我的胳膊,粗麻绳牢牢捆缚住我的身子,不由分说将我拖拽出去,强行押上随军马车,启程送往承天国都。
我挣扎,嘶吼,痛苦,全都是徒劳无功。
马车颠簸千里,带我离开生我养我的土地,去往那座我三年前空寻一场的承天都城。
直到我被押入承天王宫,终于见到了这位一手覆灭我莫离国的年轻君王。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唇角淡淡勾起一抹笑意。
那一瞬间,心底突兀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是尘封多年的旧识,可滔天的亡国之恨,父母离世的悲恸将这一丝异样压得干干净净。
熟悉又如何?
是他毁我山河,逼我父母,碎了我所有的安稳人生!
我满心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只恨不得挣脱束缚冲上前手刃仇人,为莫离,为父王母后复仇。
我双目赤红,挣脱不开桎梏,便扬着头,字字尖锐,声声泣血地质问他。
“承天国主!”
我声音嘶哑,却字字用力,响彻整座大殿:
“我莫离与承天素无仇怨,世代安分守礼,从不犯边!你为何要借荒唐诗名,兴不义之师,毁我国土,屠我王族!何其卑鄙!何其蛮横!”
他眸光微沉,依旧静静看着我,不辩不答。
我胸口剧烈起伏,泪水滚落,却扬着脖颈,半点不肯示弱,声声嘶吼:
“你坐拥万里江山,权势滔天,却心胸狭隘,手段卑劣!以莫须由头欺凌弱国,你这般得来的天下,岂能心安?”
“我父王一生仁政爱民!护国安民!从未负过任何一方百姓!我母后温婉贤良,善待宫人百姓!他们清清白白一生!凭什么要为你的野心赴死!是你!是你逼死了他们!”
我胸口剧烈起伏,泪水疯涌,语气凄厉刺骨:
“是你踏碎我家国!是你让我一夜之间无父无母、无国无家!你为一己私欲,倾覆我整座山河!你视人命如草芥,视他国安宁如儿戏!这般凉薄狠绝,何以君临天下?!”
“你身为一国之君,不思安守天下,体恤万民,反倒恃强凌弱,以大欺小!靠倾覆弱国,屠戮王族成就你的帝王功业!你这江山,坐得无愧吗!”
“今日我墨莉在此立誓!我纵使身陷囚笼,沦为阶下之人,也永永远远,恨你入骨!”
他蹙着眉地看着情绪近乎癫狂的我,没有多余质问,当庭颁布旨意,一字一句清晰落下:“莫离之女墨莉,容貌甚好,封贵妃,居凝香殿。”
“你封我贵妃?”
我忽而惨笑一声,字字嘲讽,裂帛一般响在殿中:
“司云你做梦!”
“我墨莉是莫离国嫡长公主,金枝玉叶,宁做亡国孤魂,不做你后宫宠妾!”
“你毁我家国,杀我双亲,再以恩宠假意施舍,你何其可笑,何其残忍!”
我用尽全身力气,声声立誓,字字铿锵震彻大殿:
“今日我身陷你手,无力回天!可我心头恨不灭,傲骨不折!”
“我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永远恨你,怨你,鄙弃你!”
“你休想我半分顺从!休想我感念你半分恩赐!”
我猛地从噩梦中挣脱,骤然惊醒。
心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方才国破家亡,双亲自刎的惨烈画面,还血淋淋地刻在我眼底。宫倾殿塌,血染青石的场景历历在目,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父皇最后的嘶吼,母后温柔又决绝的嘱托。
我惊魂未定,呼吸急促,慌乱地睁开眼。
可入目的不是冰冷死寂的亡国宫殿,而是雅致温润的床帐帷幔。
视线微微涣散,缓缓聚焦,我猝不及防看见了床边之人。
是司云。
谁懂噩梦惊醒第一眼见到的是仇人,那一刻的“救赎感”
读者大人们,我发现后续剧情好像不是顺着我原定大纲来的了,因为接不上,后续自由发挥,结局我已经想了好几个晚上了,还是没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忆莫离4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