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忆莫离3 盛夏的荷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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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荷香渐渐褪去，风里的燥热一日日收尽。
几场清风吹过，木叶转黄，蝉声消寂，莫离从容踏入清秋。宫中梨树尽数挂果，春日雪白落尽的枝头，如今缀满沉甸甸，金黄饱满的秋梨，果香清甜。
梨熟时节，我第一时间便拉着当归去梨园摘梨。
梨园辽阔成片，棵棵梨树高大繁茂，满树金梨压弯枝桠，果皮金黄透亮，看着便汁水充盈，清甜诱人。
宫人提前备好稳固的实木长梯，稳稳靠在最繁茂的一棵梨树上。当归抬手扶了扶梯身，确认稳妥无误后，回头看向我，眉眼温和：“我上去摘，你在下面等着便好。”
说罢他抬脚稳稳踏上梯阶，一步一步登高，身姿轻盈又稳妥，站在半树高处，恰好能够到枝头品相最优的梨子。
我仰着头站在树下，满心欢喜，双手提起裙摆两边，轻轻兜起一方柔软的锦布，仰着小脸望向树梢，认认真真当他的小承接手：“你摘吧！我接着呢，绝对不会掉！”
秋日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碎碎落在少年身上，也落在我仰起的脸上，温柔又惬意。
当归抬手挑选枝头最大最黄，果形最圆润的梨子，指尖轻轻一拧果柄，饱满的梨子便应声脱落。他一时心急，来不及稳稳递下，下意识随手往下一抛。
梨子带着轻微的力道坠落，不偏不倚，轻轻砸在了我的头顶。
“哎呦！”
我猝不及防，疼得轻轻低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捂住头顶，小小的蹙起了眉。
树梢上的当归瞬间慌了神，方才沉静淡然的模样尽数消散。他身形一僵，顾不得手中未摘的果子，也顾不上高处危险，连忙俯身往下看，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与自责，清亮的嗓音急急落下：“阿莉！有没有事？是我大意了，疼不疼？”
说着便要立刻抬脚往下走，一心只想下来查看我的伤势。
我看着他慌张失措的模样，连忙抬手对着他使劲摆手，笑着摇头：“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就轻轻碰了一下而已，不碍事的！”
我怕他贸然下梯摔下来，又赶紧叮嘱：“你别下来！梯子上不安全，我真的好好的，你继续摘梨子就好啦！”
当归悬着的心依旧放不下，垂眸紧紧盯着我看了半晌，见我眉眼弯弯，确实没有委屈疼痛的模样，才稍稍安心，却依旧小声自责：“下次我一定慢慢递，再也不扔了。”
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随意抛过果子。每摘下一颗饱满的秋梨，都小心翼翼握在掌心，俯身缓缓递到我裙兜上方，轻轻放下，动作轻柔细致，半点不敢马虎。
我仰着头，看着树上认真又谨慎的少年，心里软软的，只顾着稳稳兜住一颗颗金黄甜梨。秋风穿过梨林，吹得枝叶沙沙作响，偶尔有枯黄碎叶飘落，落在我的发间，肩头。
一人高摘，一人低接，配合得格外默契。
不多时，裙摆与竹筐便堆得满满当当，满是沉甸甸的秋实。
摘够了梨，我提着竹筐，牵起当归的手，往宫外的霜林山走去。
霜林山是莫离秋日最美的地方。一入秋，整座山峦便被漫山红枫覆满，层林尽染，红叶簌簌纷飞，像漫天流火，温柔又壮阔。
山林幽深清净，整座山头只住着一户人家，仅有一位独居老人。
没人知晓他从何处来，也无人知晓他年岁几何。他自号枫林晚，性情温和儒雅，待人恬淡可亲。听母后说，早在我出生之前，这位老人便长居此地，守着一山枫林，一院烟火，与世无争。父王与母后每年入秋都会微服上山探望，待他极为敬重。
山路蜿蜒，枫香阵阵。我熟门熟路牵着当归走到山林最深处的小小院落，柴门虚掩，院内清净雅致。
枫林晚老人远远看见我们走来，眉眼立刻弯起，脸上漾起温和笑意，早早迎出院门。
“小公主又上山送秋味来了。”他声音温厚柔和。
我笑着将满满一筐金黄梨子递过去：“枫爷爷，今年的梨熟透啦，最甜最多汁，我带了好多给您。”
老人欢喜接过，连连夸我有心，引着我们入内落座。
他院中常备山中好物，待人素来热忱。我们刚坐定，他便亲手烹煮茶水，取来自家蜂巢酿的纯正花蜜，调入温热的山泉茶水中。一碗蜂蜜茶澄澈清甜，入口甘润绵长，甜而不腻，暖融融熨着喉咙。
怕我们山中赶路腹空，他又转身去后院。他院中散养着数只肥嫩土鸡，从不喂食杂粮，只食山虫野草，肉质极鲜。今日为招待我们，他特意宰杀一只，起火下锅炒制。
知晓我素来偏爱所有甜口吃食，他炒制鸡肉时特意多加蜜浆，少许果糖，弃了咸辣，做成独一份甜香炒鸡。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金黄鸡肉裹着薄薄的糖色，香气扑鼻，入口鲜甜软嫩，肉质细腻多汁，满嘴都是温柔的甜香，没有半分油腻。
枫林晚爷爷和当归时不时往我碗里夹肉，吃的速度都快赶不上夹的速度。
我吃得眼睛发亮，格外欢喜。
当归安安静静坐在我身侧，陪着我慢吃慢品，温柔又安分。
小院炊烟袅袅，红叶落满庭阶，蜜茶清甜，美食温热。
彼时秋山静谧，岁月悠长，山野无恙，故人相伴，岁岁皆是温柔安然。
霜林山的最后一片枫红被寒风卷尽，秋声彻底寂灭，莫离国一朝入冬。
夜里吹了整宿的凛凛朔风，次日破晓，推窗便是满目雪白。
我是被窗外亮得晃眼的雪色惊醒的，睡意瞬间散得干净，趿着软鞋就咚咚跑去隔壁厢房，小手啪啪拍着木门，语气又急又欢喜：“当归！当归快起！下雪啦！好大的雪！”
少年素来安稳浅眠，顷刻便开了门。他眉眼清软，刚醒时眼底带着一点朦胧倦意，望着我蹦蹦跳跳的模样，温声轻问：“这般欢喜？”
“超级欢喜！”我一把攥住他的衣袖，使劲往外拽，“你快来看，地上全白了，从来没下过这么好看的雪！”
他耐着性子被我拖着走，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任由我撒娇拉扯。
殿门推开的刹那，微凉风雪扑面而来。
整座王宫银装素裹，琼枝玉树，落雪蓬松厚实，一脚踩下去，积雪刚好没过脚踝，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软绵得不像话。
我再也按捺不住，提着裙摆就冲进雪地里，踩着厚厚的积雪跑来跑去，回头冲身后缓步跟着的当归大声喊：
“当归你快点！慢腾腾的，雪都要被我踩完啦！”
他步子放快几分，目光牢牢跟着我，生怕我脚下打滑：“慢些跑，仔细摔了。”
我哪里听得进去，蹲在雪地里双手掬起一大捧白雪，三两下捏成圆滚滚的实心雪球，起身就往他身上轻轻一丢。
“啪”的一声，雪沫簌簌炸开，沾了他满襟碎雪。
我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得意极了：“哈哈！打中你了！当归你被我砸中咯！”
少年垂眸拂去肩头积雪，无奈又纵容地看着我：“顽皮鬼。”
“我才不顽皮！”我叉着腰，又捏了个小雪球举在手里，跃跃欲试，“初雪就要玩雪！不然冬天就没意思啦！你不许躲！”
说完我又追着他跑，长长的宫道上，全是我清脆的笑声和错落的脚印。我时而快跑折返，踩出歪歪扭扭的脚印，回头跟他炫耀：“你看我的脚印比你大！”
时而踮脚去够枝头的积雪，晃得满树白雪纷纷扬扬落下。
我站在树下被落雪兜头盖住，发丝肩头全是雪白，仰着脸笑嘻嘻看他：“当归当归，你看！下雪雨啦，好不好看？”
他快步上前，抬手温柔替我拂去发顶，眉间的落雪，指尖温凉，动作轻得怕惊扰我：“好看。只是别站在树下，落雪太凉。”
我仰着头凑到他跟前，热乎乎的气息轻轻散开，一脸笃定：“我不凉！我跑了好久，浑身都是热的！你摸我手！”
我不由分说攥住他的手，掌心滚烫温热，和他微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我拉着他在雪地里转圈，踩印，堆小小的雪团子，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全是孩童最纯粹的心愿。
“今年的初雪是最好看的！比往年的都厚！”
“我们堆个小雪人好不好？小小的，摆在门口，天天陪着我们！”
“当归，以后每一年下雪，你都要陪我玩，好不好？年年都要在！”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忆莫离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