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昼楚

4、胃痛的折磨 生病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结完账，慢悠悠沿着街边往前走。周妤芰和靳诚言走在最前面，打打闹闹，与他们拉开一小段距离，整条小路只剩下晚风轻轻的声响。
　　走到分叉路口，大家准备分开往不同的方向走。邓苒正要抬手和众人道别，宋景毅却脚步微顿，落在了后面，轻轻叫住了她。“邓苒。”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转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少年垂了垂眼，夜色柔化了他干净的眉眼，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钱我收下了，不过不用急着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说完这句，他没再多停留，只是再看了一眼邓苒，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邓苒愣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晚风刮过耳尖，那句话反反复复在心里打转。
　　她原本以为把钱悄悄塞给他，两个人之间就干干净净，再也没有牵扯。可现在心里乱哄哄的，说不清是别扭，还是别的什么细碎情绪。
　　走着走着，胃部忽然传来一阵闷闷的坠痛，不算尖锐，却沉沉压在胸口。她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抵着小腹，脚步放缓，慢慢深呼吸了几下。
　　白天只是隐约的不舒服，此刻在夜里悄悄冒了出来。她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晚上烧烤吃杂了，皱了皱眉，攥紧手心继续往前走。
　　夏夜的风依旧闷热，没人留意这一刻细微的不适，只有她自己清楚，身体里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患，安静蛰伏在这个普通的夜晚里。
　　邓苒很快就回到家，她站在门口，抬手推开家门，屋里安安静静的。邓苒换下鞋子，把书包随手靠在墙边，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温的白开水。
　　她捧着杯子靠在桌边，小口小口咽下去，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缓缓熨贴着胃部那一块闷闷的地方。
　　邓苒突然看见床边的小猫，才想起来自己没喂，她急忙的找起了猫粮，当喂完小猫后。那种沉沉的坠痛感一点点褪去，没有刚才走在路上那么难受了。
　　她抬手揉了揉上腹，只当是晚上烧烤吃得杂乱、调料太重引起的不舒服，没往深处多想。洗了把脸，收拾好东西，这件小小的插曲就被她暂时搁在了脑后。
　　可从这天之后，这种说不清的不适感总会冷不丁冒出来。
　　有时候是早自习低头看书的时候，胃里漫开一阵淡淡的酸胀；有时候是午休趴在桌上睡觉，一阵钝痛悄悄扯着内脏；偶尔傍晚放学走在路上，也会忽然闷疼几秒，来得悄无声息，又很快自己消散。
　　不剧烈，不会疼到冒汗打滚，却像一小块化不开的阴云，时不时压在她身上。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周妤芰，更不可能让宋景毅知道。
　　只是自己悄悄忍着，疼得厉害就多喝两口温水，忍一会儿也就过去了。白天在学校里，她偶尔会无意间听见宋景毅说话的声音，或是不经意瞥见他的侧脸。
　　那句夜里在路口轻声说出口的话，总会毫无预兆地钻进脑海。一边是少年清淡又带着留白的一句话，一边是身体反反复复、若有若无的隐痛。两件毫不相干的小事，就这么无声地缠在一起，没人察觉，也无人问起。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滑，夏日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闷热，头顶老旧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发出一阵吱呀细碎的声响，热风一圈圈扫过教室每个人的后背。
　　邓苒早就慢慢习惯了胃里时不时泛起的酸胀钝感。她悄悄在书包侧兜常备了一瓶温水，抽屉最里面藏着一包松软的吐司面包，只要胃部泛起不舒服的苗头，她就趁着大家不注意，掰下一小块慢慢嚼着压一压。
　　打饭的时候她下意识避开红油重辣的菜品，只挑清淡的素菜和粥，她刻意藏好这些细微的变化，就连性格大大咧咧的周妤芰，也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邓苒垂着眼盯着餐盘，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没必要让朋友跟着担心，这点小疼忍忍就过去了。可这份刻意藏起的难受，好像偏偏被宋景毅捕捉到了。
　　宋景毅从不会直白地拉住她追问身体怎么了，不会当众递上药物，更不会刻意大声关心惹来旁人起哄。
　　只是食堂排队打饭偶然遇上时，他会轻轻侧过身子，不动声色把靠前的位置让到她身前，目光淡淡扫过她挑选菜品的动作；老师安排分组做题，两人凑巧分到同一组，他低头演算习题的间隙，指尖轻轻一推，把桌边还带着余温的牛奶往她这边挪了半寸；周末在超市偶遇，他拿起货架上熟悉的一板AD钙奶，结账时也只是自顾扫码付款，没有再像上次一样顺手替她买单。
　　两个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又克制的距离。走廊擦肩而过时，会轻轻点头打一声简短的招呼；课间教室里吵吵嚷嚷，视线无意撞在一起，两人又都不自然地飞快移开目光，装作看向别处。
　　宋景毅再也没有提起那晚路口说过的话，邓苒也绝口不提自己反复发作的胃痛，彼此心照不宣，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这天午休，大半同学都结伴跑去操场散步，也可能是一窝蜂冲向小卖部买冷饮零食，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零星几个人趴在桌上休息。
　　邓苒撑着脸颊闭目养神，熟悉的闷痛忽然慢慢从胃里蔓延开来，沉甸甸地压着内脏。她眉头不受控制地轻轻蹙起，一只手臂死死抵在腹部，身子微微蜷缩起来，呼吸放得又轻又缓，生怕身边还没走的同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她咬了咬下唇，暗自默念快一点熬过去，千万别被人发现。
　　“嗒。”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轻轻落在她的桌角，旁边还搁着一颗包装精致的软糖。
　　邓苒睫毛颤了颤，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宋景毅就静静站在她课桌边，指尖捏着一本练习册，眉眼清淡柔和，脸上没有多余夸张的神情，语气平平淡淡的，仿佛只是随手的善意：“看你脸色不太好。”
　　邓苒的指尖下意识攥紧那张纸巾，心口猛地轻轻一跳，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音量压得很低：“没事，谢谢你。”
　　她的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粉色，生怕自己隐忍疼痛的模样被他看穿。宋景毅只是轻轻皱了皱眉，没有再多问一句哪里不舒服，也没有停下脚步停留片刻，安静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邓苒盯着那颗软糖看了几秒，指尖慢慢撕开糖纸，清甜软糯的甜味在舌尖缓缓散开，胃部紧绷的不适感稍稍缓和了几分。
　　窗外的蝉鸣聒噪不停，热风掀起窗帘，在窗边来回轻轻晃动。邓苒望向少年端正安静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原来他们之间从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与心动，所有的在意，全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细碎又安静的小事里。
　　她还是没有打算把身体的状况告诉任何人，打算一个人默默扛下一阵又一阵断断续续的隐痛。
　　课间的喧闹填满整间教室，同桌周妤芰凑在前排和同学说笑，课桌旁吵吵嚷嚷。
　　邓苒撑着下巴趴在桌上，没什么事可做，指尖随意摸向桌肚里的手机。屏幕一亮，顶端弹出好几条未读消息提示。
　　她微微挑眉，指尖划开屏幕点进去，点开对话框才发现是顾倩发来的。她指尖顿在屏幕上，目光一条条往下扫。
　　【放学了吗？】
　　【有没有好好吃饭？】
　　【今天胃还难受吗？】……
　　细碎温和的关心一条接着一条，安安静静躺在聊天框里。邓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出一小片浅影，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的闷。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外壳，犹豫了片刻。她不太想回复这些问题，不想提起自己反反复复的胃疼，也懒得细细解释近况。
　　她抿了抿唇，手指慢悠悠敲出简短的两个字：【吃过了】
　　发送完毕，便随手把屏幕按灭，将手机塞回抽屉深处，不想再继续聊下去。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她侧过头看向窗外，心里安安静静的，只希望对方不要再继续追问自己的身体状况。
　　周围都是同学说笑打闹的声音。邓苒刚把消息发送出去，指尖还贴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没来得及锁屏。
　　周妤芰聊够了，转身往座位一靠，脑袋下意识往邓苒这边凑了凑，视线不经意扫到亮起的聊天界面。
　　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句关心的文字上，随口歪着头发问，语气带着一点好奇：“欸，这人是你妈吗？一直在问你吃饭没。”
　　邓苒指尖顿了顿，没有慌忙盖住手机，耳尖轻轻泛起一丝浅淡的热度。心里微微别扭了一瞬，犹豫不过几秒，还是轻轻点了下头，语气平淡自然：“嗯，是我妈。”
　　周妤芰眼睛一亮，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笑意软软的：“原来是阿姨呀，阿姨还挺惦记你的，时时刻刻都在问你吃饭没。”
　　邓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顾倩的关心一直都很细碎频繁，可她骨子里不太习惯把家人的私事拿出来闲聊，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抬手按灭屏幕，把手机轻轻塞进抽屉里，侧过头看向周妤芰，试着岔开话题：“嗯，她总爱问这些。快上课了，我们别聊啦。”
　　周妤芰也没有继续追问，笑着点点头，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邓苒望着桌面，悄悄呼出一口气。
　　承认的瞬间没有尴尬，只是心底藏着一点淡淡的不自在，她不太擅长和别人聊起家里的事情。
　　上课铃很快叮铃铃响起来，喧闹瞬间被压下去，老师抱着课本走上讲台。
　　周妤芰飞快冲回座位坐下，顺手从笔袋摸出一颗橘子味硬糖，悄悄塞到邓苒手心，压低声音用气音说：“给你，上课犯困可以含着。”
　　邓苒低头看着掌心小小的糖果，轻轻攥住，朝她微微点头示意。邓苒把抽屉里的手机彻底放到深处，可脑海里还留着刚刚和妈妈简短的对话。
　　顾倩总是这样，源源不断发来细碎的关心，却很少问她真正难不难受、身体会不会疼。她心里淡淡的，说不上委屈，只是习惯了这种浅淡的牵挂。
　　整节课她听得不算专注，胃里又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胀，轻轻闷闷地压着她。她不动声色，一只手悄悄放在桌下，轻轻按着上腹，面上依旧是一副冷淡平静的模样。
　　身旁的周妤芰听得认真，时不时在课本上勾画重点，遇到难懂的地方，还会悄悄用笔戳一戳邓苒的胳膊，递过来一张小小的草稿纸，写着看不懂的题目。
　　邓苒耐着性子，在纸上写下简略的思路推回去。下课铃一响，周妤芰立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把揽住邓苒的肩膀：“走不走，去走廊吹吹风？教室里面闷死了。”
　　邓苒轻轻摇了摇头：“我想在座位歇一会儿。”
　　“行吧，那我很快回来！”
　　周妤芰也不勉强，蹦蹦跳跳跟着靳诚言跑出教室，座位只剩下邓苒一个人。她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余光无意间斜向前方，宋景毅正低头整理习题册，指尖翻页的动作安静利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好像轻轻往这边瞥了一眼，又飞快收回了目光。邓苒的心跳轻轻顿了一下，下意识收回视线，假装盯着书页上的文字。
　　没过一会儿，手机在抽屉里轻轻震了两下。她悄悄拿出来解锁，顾倩又发来新消息：【晚上回家待几天吧，我跟老师请了假，还有我炖了养胃的汤】
　　邓苒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停在输入框。她其实不太想喝味道清淡的补品，也不想被妈妈反复叮嘱身体的问题。
　　指尖来回犹豫，最后只打出一个简简单单的字：【好】
　　发送完她没有再多停留，直接锁屏。
　　刚好这时周妤芰从外面回来了，额头上带着一点薄汗，手里还攥着两瓶冰水，把其中一瓶放到邓苒桌边：“小卖部只剩冰的了，你要是喝不了凉的就跟我说！”
　　邓苒看向那瓶冒着水珠的饮料，轻轻推了回去，低声道：“我不喝冰的。”
　　周妤芰恍然大悟，自己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这时宋景毅起身，拿着水杯经过她的座位，脚步顿了半秒，视线不经意扫过她攥着手机的指尖，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饮水机。
　　只是擦肩而过那一瞬间，邓苒莫名想起前几天午休，落在桌角的那颗软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一边是妈妈突如其来细致的照顾，一边是少年不动声色的留意，还有肚子里挥之不去的隐痛，身旁还有周妤芰热热闹闹的陪伴。
　　十七岁的小事一件一件堆在一起，不轰轰烈烈，却沉甸甸地藏在心底。
　　放学铃声响起，周妤芰麻利地收拾好书包，挎住邓苒的胳膊：“一起走呗，我们一起走回去！”
　　邓苒轻轻挣开一点，语气柔和：“不了。”
　　周妤芰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挥了挥手：“好吧好吧，那你路上慢点”说完就和另外两人说说笑笑离开了。
　　傍晚的天色灰蒙蒙的，街边路灯陆续亮起暖黄的光。邓苒喝完那碗养胃的汤，安安静静回到自己房间。
　　衣柜门被轻轻拉开，她把几件换洗衣物、习题册，还有抽屉里那盒没吃完的胃药、宋景毅当初递来的软糖包装，一件件轻轻塞进行李箱。脚边放着一个小巧的宠物航空箱，里面的小猫缩成一团，怯生生地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偶尔轻轻蹭两下箱壁。
　　顾倩人在宁城，没法过来接她，只在微信上发来好几条消息。邓苒收拾东西的间隙随手点开，一字一句扫过屏幕：【东西收拾好了吗？高铁上别贪凉，记得喝点温水。到宁城了跟我说一声，我在家等你。胃不舒服别硬扛】
　　她指尖在输入框停顿片刻，只简单敲了两个字：【好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她们母女之间向来都是这样克制又疏离的关心。
　　拉链“咔嗒”一声扣合，邓苒弯腰拎起行李箱，又伸手提了提脚边的航空箱，低头看了眼里面安安静静的小家伙。
　　又仔细扫视一圈书桌、床底，确认没有落下东西，抬手关掉房间的灯，轻轻带上房门。
　　打车到高铁站的时候，候车大厅人来人往，广播声断断续续回荡在空气里。邓苒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提着宠物箱，找了一处靠窗的空位坐下。
　　小猫在箱子里轻轻动了动，她指尖隔着网格缝隙，轻轻碰了碰小家伙柔软的脑袋。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她没有主动再回消息，只是脑子里不自觉闪过课间周妤芰吵吵闹闹的模样，还有烧烤摊那晚温柔的晚风。
　　检票提示响起，她拉起行李箱，提着航空箱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踏上高铁车厢，找到靠窗的位置，把箱子塞到座椅下方，航空箱就放在脚边。
　　车门缓缓闭合，列车缓缓开动，窗外的建筑、行道树一点点向后倒退，这座藏着整个盛夏细碎心事的小城，慢慢离她远去。
　　车厢里很安静，偶尔传来乘客小声交谈的声音。邓苒侧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指尖无意识放在小腹上，胃部那股熟悉的酸胀隐隐冒出来一点，不算难受，只是提醒着她藏起来的小毛病。
　　她从包里摸出温水抿了一口，又低头看向脚边的小猫。这趟去往宁城的高铁，带走了她这一段夏日里细碎的心事，那些食堂里悄悄递来的善意、朋友热闹的陪伴、餐桌上温热的汤水，全都暂时留在了另一边的城市。
　　身边多了一只小小的猫陪着她一起赶路。等列车到站，顾倩会在宁城等着她。她不知道再次回到这里会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那些悄悄萌芽的好感，会不会随着这段分开的日子慢慢变淡。列车一路向前，朝着熟悉的宁城驶去。

作者有话说

　　文笔并不是很好，记凉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