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昼楚

3、一笔想要还清的人情 人情

　　时间一晃就到了上午正式上课的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打闹。
　　邓苒趴在桌面上，指尖悄悄摸着抽屉里那板还没喝完的AD钙奶，余光不自觉往斜前方的座位瞟了一眼。
　　宋景毅正坐在位置上低头翻着课本，指尖轻轻搭在书页边缘，安安静静的，好像昨晚早餐店偶遇的那一幕，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事。
　　邓苒收回目光，心里有点小小的纠结。她一直惦记着要把昨天AD钙奶的钱还给对方，手伸进抽屉捏着一瓶奶，犹豫半天，始终没好意思起身走过去。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响起，喧闹的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周妤芰刚好凑过来找她聊天，眼睛往抽屉里一扫，一下子看见了那板完好无损的奶，忍不住歪着头，语气带着满满的好奇：“哎，你咋还没喝？昨天买的放到现在啦？”
　　邓苒心头一紧，飞快把抽屉往里面推了推，耳尖微微发烫，含糊地扯了个借口：“……没来得及，想留着慢慢喝。”
　　她不敢抬头看前方宋景毅的背影，生怕对方听见这边的对话。
　　周妤芰也没多想，只是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还特意囤着呀，这玩意儿放久了可不好喝咯。”说完便回自己的位置。
　　邓苒松了口气，低头盯着抽屉里的AD钙奶，指尖轻轻抠着包装。她不是舍不得喝，只是一看见这个，脑海里就会浮现昨天傍晚早餐店门口，他站在原地目送自己过马路的模样。
　　周妤芰并没有多在意，留下邓苒一个人盯着抽屉里那板AD钙奶发呆。指尖无意识抠着包装盒上的图案，她心里乱糟糟的。
　　本来只是一瓶普通的饮料，被周妤芰随口一问，反倒莫名心虚起来，总觉得这件小事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小心思。
　　她偷偷抬眼，往斜前方瞄了一眼。
　　宋景毅正低头和旁边靳诚言说着题目，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淡淡的，仿佛昨天超市付钱、早餐店偶遇、站在门口目送她过马路这些事，全都不值一提。
　　邓苒抿了抿唇。不行，钱一定要还给他。她打定主意，伸手把那一板AD钙奶往抽屉最里面推了推，打算找一个只有两个人的时机，把钱塞到他手里，清清楚楚地还清这份人情。
　　上课铃骤然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上讲台，“哗啦”往讲台上一放，抬手叫前排同学往下传。
　　一张张试卷顺着课桌递过来，落到邓苒桌上。
　　她赶紧收回乱飞的思绪，拿起笔低头做题。题目不算难，她安安静静往下写，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旁边不少人还抓着笔抓耳挠腮，邓苒已经写完了，快速扫了一遍检查完，就停了笔。她手肘撑在桌上，指尖转着笔，目光不自觉又飘到斜前方。
　　宋景毅坐得笔直，正埋头答题，半点分心的样子都没有。
　　邓苒轻轻戳了戳桌面。要不，等考完下课，趁机把钱给他？可念头刚冒出来，她又开始纠结。
　　当着全班人的面递过去会不会太显眼？万一被周妤芰他们看见，免不了要起哄调侃。要是单独找他，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简简单单一句还钱，在她心里反复演练了好几遍。
　　她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宋景毅的后背上，脑子里来回拉扯。直接塞零钱？还是写张小纸条把钱夹在里面？或者放学路上拦住他？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心里翻来覆去，试卷摆在眼前，她却半点都看不进去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起窗帘，教室里只剩下笔尖书写的声响。邓苒攥紧手里的笔，暗暗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找机会把这份人情还清。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蹭过纸张的细碎声响，邓苒撑着脸颊，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着还钱的办法。
　　要是放学堵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她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别扭。
　　她盯着桌角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可以找一张小小的便签，把钱折整齐夹在里面，写上一句简单的谢谢，趁课间大家乱哄哄的时候，悄悄塞进他的课桌。
　　不用碰面，不用说话，安安静静把人情还掉，谁都不会尴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邓苒紧绷的心一下子松了不少。她指尖轻轻捏着笔杆，悄悄瞥了一眼斜前方的宋景毅。
　　对方依旧埋着头答题，后背线条干净利落，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小动作。
　　就这么办，邓苒重新看向卷子，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大半，只等着考试结束，完成这件小事。
　　她收回视线，心里默默盘算着。等考试结束，就去小卖部买张便签纸，零钱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放在笔袋里了，刚好够用。
　　没过多久，收卷的铃声响起。老师站起身提醒大家停笔，前排的同学开始依次收卷，教室里瞬间恢复了热闹。
　　邓苒慢悠悠把试卷交上去，趁着大家打闹说笑没人留意她，低头翻开笔袋，摸出几张叠好的零钱攥在手心。
　　等课间大部分人都跑出教室去走廊玩耍，她才从书包夹层翻出一张米白色的小便利贴。指尖捏着短短的笔，她犹豫了几秒，没有写太多花哨的话，只简简单单落下两行字：昨天AD钙奶的钱，谢谢你。
　　字迹清清淡淡，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拘谨。她把纸币仔细对折，夹在便签中间，捏在手心，心脏莫名跳得有点快。
　　她装作随意起身倒水的样子，脚步慢慢挪到宋景毅的座位旁边。
　　此刻宋景毅正被靳诚言拉着聊题目，背对着课桌。
　　邓苒飞快抬手，将那张夹着钱的便签轻轻丢进他抽屉的书本缝隙里。做完这一切，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回自己位置，耳朵却微微发烫。
　　事情做完了，可她坐在椅子上，目光总是忍不住往斜前方飘，心里隐隐期待，又带着一丝慌乱，等着他发现那张小小的便签。
　　邓苒刚坐回座位，指尖还在微微发烫，自以为动作隐蔽，没人看见。可她不知道，宋景毅和同学闲聊的时候，余光早就把她那一连串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没有出声打断，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只是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没让旁人发觉。
　　等身边的靳诚言走开，教室里的人还在嬉笑打闹。宋景毅伸手往抽屉里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那张薄薄的便签。
　　他拿出来展开，几张折好的零钱掉在掌心，纸上是一行秀气干净的字迹：昨天AD钙奶的钱，谢谢你。
　　他低头盯着纸上的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币的边角，安静看了几秒。没有立刻起身去找邓苒，只是把便签和钱一起捏在手里，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斜后方女孩紧绷的侧脸。
　　邓苒察觉到那道视线，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维持发呆的模样，连忙侧过身子，主动凑向一旁的周妤芰。
　　她刻意扯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指尖随意拨了拨桌上的练习册，语气听上去和平常闲聊没两样：“刚刚那套卷子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的什么啊？”
　　周妤芰正转着笔发呆，忽然被搭话，立马来了兴致，歪过头叽叽喳喳和她讨论起题目。邓苒嘴上顺着她的话应答，心思却完全不在对话上，余光一直悄悄留意斜前方的动静，整个人绷得紧紧的，生怕宋景毅此刻走过来，当众提起便签和钱的事。
　　宋景毅看着邓苒侧身凑向周妤芰，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女孩的侧脸看起来一派自然，仿佛刚才偷偷塞纸条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安静地看了两秒，指尖捏着那张便签和零钱，慢慢收回了目光，随手把东西塞进了笔袋里，没有要上前搭话的意思。
　　邓苒虽然一直在跟着周妤芰搭腔，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悬着，察觉到那道视线消失之后，紧绷着的后背才悄悄放松下来，悄悄松了一口气。
　　时间一晃就到了放学，教室里哗啦一片收拾书本的声响，喧闹挤挤攘攘地填满整间屋子。
　　周妤芰一把攥住邓苒的手腕，眼睛亮晶晶地弯成月牙，身子微微凑过来：“今天放学别直接回家吃饭啦，我们晚上去吃烧烤怎么样？校门口那家味道超绝！”
　　旁边的靳诚言听见动静，立马凑过来撑着课桌起哄，眉眼满是兴致：“可以啊，我早就想去那家吃烧烤了！”
　　邓苒指尖顿了顿，唇瓣微张还没来得及说出推辞的话，周妤芰已经兴冲冲拍板：“就这么定了！傍晚咱们在校门口集合，各自回家放完东西再过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傍晚的风裹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大家不是放学直接结伴，而是各自先回了一趟家放下书包，再重新赴约。
　　邓苒简单收拾完，换了件宽松的短袖出门。等她走到校门口约定的地方，周妤芰已经早早等在路边，蹦蹦跳跳地朝她挥手。
　　靳诚言靠在行道树边上打游戏，宋景毅安静站在一旁，单手松松搭着斜挎包的肩带。
　　“你可来啦！我还以为你要迟到呢。”周妤芰立刻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所有人都到齐咯，咱们走吧！”
　　几个人并排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街边小摊飘出阵阵食物香气，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耳边全是热闹的说话声。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聊着白天课堂和考试的小事，慢悠悠朝着那家开了很久的烧烤店走去。
　　店里烟火缭绕，炭火在烤架下滋滋作响，浓郁的烤肉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鼻尖发痒。几人拉开塑料椅子依次坐下，指尖点着菜单，勾了满满一大把烤串。
　　没过多久，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烤串被端上桌，金黄的油珠顺着竹签缓缓往下滴落。
　　“开动开动！”周妤芰眼睛一亮，率先抓起一串五花肉，腮帮子鼓鼓地大口咬下去，含糊不清地晃着竹签感叹，“这家的烤五花肉真的绝了，你们快尝尝！”
　　靳诚言拿起鸡翅啃了一大口，点点头，嘴角沾了一点孜然粉末：“确实，调味比别家入味太多了。”
　　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吃着，铁签碰着餐盘发出清脆轻响，你一言我一语闲聊着班里的趣事。
　　邓苒指尖捏着一串烤茄子，小口小口抿着，视线不经意间悄悄扫过对面的宋景毅。
　　他脊背微微放松，指尖捏着竹签，慢条斯理地咬下一块肉，神情清淡安静，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白天那张便签和零钱的事。
　　周妤芰嚼着烤串，抬眼扫过两人安静的模样，笑着挑眉打趣：“你们俩怎么都不说话呀，是味道不合胃口吗？”
　　邓苒猛地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淡红：“没有，挺好吃的。”
　　宋景毅抬了抬眼皮，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一瞬，又从容收回，语气淡淡的：“味道不错。”
　　邓苒连忙低下头咬了一口茄子，手指无意识攥紧冰凉的饮料罐，罐身凝出的水珠沾在指尖。
　　心底那点悬着的忐忑，自始至终都没有彻底散去。烧烤摊的油烟慢悠悠飘在几个人头顶，啤酒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旁边桌的客人吵吵嚷嚷，整条街都浸在夏夜松弛的热闹里。
　　周妤芰吃得兴起，随手擦了擦嘴角的酱料，手肘撞了撞旁边男生的胳膊，靳开始聊起上周体育课的糗事，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完全顾不上另外两个人。
　　邓苒慢慢啃着手里的玉米，指尖无意识蹭着饮料罐外壁凝结的水珠。她刻意避开和宋景毅对视，可越是这样，越能清晰感觉到对面那个人的存在。
　　宋景毅没怎么大口吃东西，只是偶尔拿起一串烤青菜，吃得慢条斯理。他看似在听旁边两个人说笑，余光却轻轻落在女孩攥着玉米的指尖上，看她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格外小心。
　　烤炉时不时传来滋滋的油响，风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吹过来。他忽然抬手，把盘子里一串没有放辣的烤土豆推到桌子中间，刚好停在邓苒面前，动作轻得几乎没人察觉。
　　邓苒的动作顿住了，睫毛轻轻颤了颤，抬眼飞快看了他一下。宋景毅没有看她，只是垂眸摆弄着手里的竹签，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这个没放辣。”声音很低，刚好只有两个人听得清楚。
　　邓苒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原本压下去的慌乱又冒了上来。白天明明已经把钱还清了，她以为两个人之间两清，可他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又让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声音轻得快要融进周围的喧闹里。
　　周妤芰刚好抬头，视线扫过来，疑惑地眨眨眼：“你们俩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
　　邓苒立刻拿起那串土豆咬了一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耳朵却悄悄发烫。宋景毅淡淡勾了下唇角，没解释什么，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
　　桌上的烤串渐渐空了大半，天色越来越暗，街边路灯散发出暖融融的光。闹腾的两个人终于吃撑了，瘫在椅子上嚷嚷着饱得走不动路，商量着待会儿散步消食再各自回家。
　　邓苒安静坐在一旁，咬着甜甜的土豆，晚风拂过她的发丝。她忽然有点明白，有些事情，好像不是还钱就能一笔勾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