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昼楚

2、夏日的夜晚 再次相遇

　　一上午的课程在窗外聒噪的蝉鸣里匆匆结束，正午的阳光晒得走廊发烫，热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妤芰一把挽住邓苒的胳膊，兴冲冲拉着两个人往食堂走。
　　邓苒侧眸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冷淡的小脸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萌。
　　盛夏的风撩起她额头前的刘海，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晃眼的日光，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食堂的玻璃窗被烈日晒得发亮，冷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邓苒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远处，就看到了宋景毅和靳诚言朝着她们这边来，身旁的周妤芰也看到了两个身影，她急忙挥了挥手。
　　周妤芰几步蹿到前面，挥着手大喊：“我跟城言先去排队占窗口，你们俩慢慢走！”
　　话音刚落，就转身问向身旁的邓苒“你要吃什么？我帮你打。”
　　邓苒指尖攥紧校服下摆，耳尖被燥热的空气烘得微微发红。
　　因还有几个人在身旁，而感到局促地抬了抬眼，小声报出想吃的菜：“我要一份白粥，再来一份清炒冬瓜和蒸南瓜就可以了。”
　　宋景毅听到后，看了一眼邓苒。
　　周妤芰拽着靳诚言一溜烟钻进食堂拥挤的队伍里。周妤芰与靳诚言熟门熟路地跑去排队，并对邓苒他们喊道：“我帮你们一起打了”
　　这下只剩下邓苒和宋景毅 ，“我们先找个位置坐下吧”宋景毅率先开口。
　　邓苒点了点头，并表示同意。
　　宋景毅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总是下意识紧绷的腹部，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他心里暗暗留意着她细微的反常，看着她走路时刻意放轻的步伐，迟疑了几秒，才压低了嗓音，语气很轻：“你是不是胃不舒服？”
　　邓苒浑身猛地一僵，脚步顿在原地，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怔怔地看向对面的宋景毅，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藏得那么小心，刚才连身旁的周妤芰都丝毫没有察觉，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慌乱感顺着心口蔓延到四肢，她慌忙摇了摇头，指尖用力绞着校服下摆，耳尖一点点发烫，声音细弱又含糊：“没、没有啊，我没事。”
　　她生怕他再追问下去，连忙错开视线看向别处，刻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宋景毅望着她躲闪的模样，也没有拆穿她的逞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继续多问。
　　几人随便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阳光晒得桌面暖洋洋的。
　　周妤芰扒拉着餐盘里的菜，叽叽喳喳跟旁边的靳诚言聊着早上来到学校的趣事，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气氛格外热闹。
　　邓苒捧着手里温热的白粥，唇色淡淡的，胃里酸胀的感觉还在隐隐作祟，她只能小口小口抿着粥，不敢碰旁边油乎乎的配菜。
　　宋景毅一边随意搭着好友的闲话，余光一直留意着对面女孩苍白的神色。
　　趁着另外两个人转头说笑、注意力不在这边的时候，他贴心的递上一包纸巾，并放在了邓苒桌边，动作轻之又轻，混在嘈杂的说笑里，没有任何人看见。
　　邓苒盯着桌边突然多出来的那包纸巾，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整个人都愣住了。一股温热的暖意顺着心底慢慢散开，原本因为疼痛紧绷的神经忽然软了下来。
　　她垂着长长的睫毛，掩住眼里翻涌的悸动，耳尖红得更明显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尝到了温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敢抬头和他对视，更不敢出声道谢，怕被旁边的朋友发现这份隐秘的小心思。
　　邓苒从纸巾上移开视线，便拿着勺子，慢慢把碗里的南瓜送进嘴里，清甜绵软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她在心里悄悄默念，谢谢你。明明两个人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可这份藏在喧嚣食堂里的温柔，她清清楚楚地接住了。
　　四人把餐盘放到回收台，把碗筷放回到了回收处，慢悠悠走出食堂。
　　午后热风裹着樟树刺鼻的味道吹过来，浑身闷得发黏。
　　周妤芰晃了晃手机，侧过头冲大家眨眨眼，语气懒懒的：“太热了，咱们去校门口那家小店逛逛吧，买点东西再回教室。”
　　邓苒跟在队伍末尾走，胃里那股闷闷的酸胀淡了不少，可方才餐盘里那块南瓜带来的暖意，一直轻轻搁在心口。
　　她低着头，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细碎的石子，时不时走神，视线总不自觉往侧边男生身上飘，察觉到自己的小动作后，又慌忙移开目光，心底泛起一丝别扭。
　　推开超市的玻璃门，冰凉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吹散满身燥热。冰柜嗡嗡作响，货架上堆满花花绿绿的零食。
　　靳诚言迫不及待冲到冰柜前面挑雪糕，周妤芰也扎进零食堆里翻果冻，饮品区一下子只剩邓苒和宋景毅。
　　邓苒一排排扫过货架，目光停在角落那排AD钙奶上。她伸手抽出来一板，抱在怀里，嘴角轻轻抿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她从小就爱这个，胃不舒服的时候喝一瓶，酸甜的滋味总能安抚身体的不适感。她抱着奶，指尖轻轻摩挲着外包装，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慢慢喝。
　　宋景毅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有拿冰镇的饮料。他随手拎了一瓶常温矿泉水，指尖无意识蹭过瓶身，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排队结账的时候，周妤芰怀里抱了一大堆零食，叽叽喳喳跟旁边靳诚言念叨哪样更好吃。
　　前面的人很快结算完毕，轮到他们时。邓苒刚准备拿起手机扫码，男生已经先一步把矿泉水和那一板AD钙奶一同推到了收银员面前。
　　邓苒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他，轻轻皱了下眉，小声开口：“不用的，我自己付就好。”
　　“一起结吧。”他拿出零钱递过去，语气平淡自然，宋景毅神色平平淡淡的，没有多余夸张的表情，他也并没有多余解释。
　　她本来想坚持自己付钱，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推脱。
　　走出小店，他把一板AD钙奶递到邓苒面前。
　　邓苒迟疑着伸手接过来，纸盒凉凉的触感贴在掌心，她抬眼看他，声音软软的：“那下次我请你喝水吧。”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朵，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不用这么客气，你不是挺喜欢喝的吗。”
　　邓苒抿了抿嘴唇，轻轻应了一声“嗯”。
　　正午的阳光铺在路面上，她抱着怀里的奶，没有急着拆开，手指轻轻抠着包装边缘。
　　她偷偷斜眼瞄了男生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心跳乱了一拍。这件很小很小的事，但悄悄藏进燥热的夏天里，变成只有她自己藏好的秘密。
　　几个人并肩慢悠悠朝着教学楼走，一路上说说笑笑，踩着上课预备铃的铃声踏进教室。
　　邓苒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小心翼翼抱着那一板奶，弯腰把它塞进课桌最靠里的位置，压在厚厚的练习册底下，还特意用书本遮挡好，生怕被同学随手拿去。
　　她坐直身子，抬手捋了捋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没过几秒，上课铃“叮铃铃”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老师抱着厚厚的教案走上讲台，翻开书本开始讲课。
　　邓苒单手撑着脸颊看向黑板，笔尖在笔记本上慢慢滑动，思绪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回刚刚超市里的画面，脸颊微微发烫。
　　她连忙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几个人并肩慢悠悠走回教学楼，
　　一节又一节课缓缓流逝，窗外的日光渐渐柔和下来，从刺眼的亮白转成暖暖的浅金色。
　　终于，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同学们瞬间热闹起来，纷纷收拾桌上的书本习题，哗啦哗啦的翻书声、说话声填满整间教室。
　　周妤芰把书包甩到肩上，凑到邓苒桌边挥了挥手：“我先走啦，明天见！”
　　宋景毅与靳诚言也背上书包，朝她们扬了扬手道别。
　　四个人在校门口简单说了两句，便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开。
　　黄昏的风轻轻吹过来，褪去了白日滚烫的燥热。
　　邓苒背起书包，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小路慢慢往家走。男生也朝着和她相反的方向走去，两个人没有相约同行，各自踏上回家的路，回归到属于自己的日常里。
　　和朋友们在校门口分开之后，邓苒独自沿着路边慢慢往家走。
　　黄昏的风拂过街边的行道树，吹走了白日残留的闷热，她背上的书包轻轻晃着，课桌里那一板AD钙奶安安稳稳躺在里面，想起下午超市里的小事，她的指尖不自觉捏紧了书包背带，嘴角漫出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淡笑意。
　　推开家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她把书包随手放在沙发上，在屋里坐了片刻，胃里又泛起一阵淡淡的空落落的酸胀感，晚饭没有什么胃口，心里莫名惦记起家楼下那家开了很久的早餐小店。
　　明明是卖早点的铺子，老板晚上也会简单营业，卖些面食点心。
　　邓苒换了双轻便的拖鞋，随手拢了拢头发，起身出门。
　　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在路面上。
　　她走到那家熟悉的小店门口，透明门清晰地透露着早餐店里面的场景，里面亮着一盏暖融融的白炽灯。
　　老板抬头看见她，熟稔地笑着开口：“小姑娘，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
　　邓苒拉开椅子，在靠窗的位置轻轻坐下，指尖搭在冰凉的木桌面上，轻声回答：“一份鸡蛋面，少放一点油，谢谢。”
　　她单手撑着脸颊，目光随意落在店外来往的行人身上，心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多想别的事情。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推门声响，风铃叮铃晃动了一下。
　　邓苒下意识抬眼望过去，瞳孔微微一顿。
　　宋景毅就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没有换掉的校服，指尖随意攥着书包的肩带，显然也是刚回到家没多久，临时出来找点吃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景逸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朝她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邓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收回视线，耳尖又悄悄泛起薄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边，心里暗暗吃惊，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他。
　　老板笑着看向宋景毅：“小毅，要吃点什么？”宋景毅走到点餐的柜台前，声音清清淡淡：“一笼蟹笼包，再来一杯温水。”
　　点完餐，他没有刻意坐到邓苒的身边，只是选了斜对面的空位坐下。
　　小小的早餐店里安安静静，只有厨房里碗筷碰撞的轻响。
　　两个人隔着几张桌子，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厨房里很快飘出面食和包子的香气，两碗属于他们的食物，正被老板慢慢端上桌。
　　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蛋面放在邓苒面前，清汤上浮着细碎的葱花，卧着一颗完整的荷包蛋。
　　没过几秒，一笼白白胖胖的蟹汤包和一杯温水也摆到了宋景逸的桌上。
　　邓苒拿起筷子，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热的瓷碗，低着头慢慢搅动面条。
　　她不敢往斜对面看，耳朵却不自觉留意着那边的动静，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来拨去，半天都没夹起一口面。
　　她心里乱糟糟的，明明两个人不算熟，今天却接二连三地碰到，这种巧合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又莫名有一点说不清的悸动。
　　宋景毅拿起一只包子，轻轻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慢慢溢出来。
　　他吃得很安静，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余光不经意扫到对面女孩迟迟不动的筷子，迟疑了片刻，还是主动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不饿吗？面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邓苒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一热，慌忙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啊……没有，我刚在发呆。”
　　老板擦着桌子从旁边走过，笑着打趣了一句：“你们两个是一个学校的吧，放学前后脚过来吃饭，也太巧啦。”
　　一句话说得邓苒耳尖瞬间发烫，她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宋景逸也没有特意解释，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拿起纸巾擦了擦指尖沾到的一点油迹。
　　小店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响，还有屋外偶尔路过行人的脚步声。
　　邓苒小口小口吃着鸡蛋面，胃里暖暖的酸胀感缓和了不少。吃到一半的时候，她不经意抬头，刚好撞上宋景逸望过来的目光，两个人都是一顿，又飞快各自移开视线。
　　宋景毅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把纸巾揉成团放在碟子边，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下午那一板AD钙奶，好喝吗？”
　　邓苒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嗯，挺好喝的，谢谢你。”
　　“等之后我把钱还给你。”
　　“不用。”他垂了垂眼，语气平平淡淡的。
　　“一点小东西而已。”
　　邓苒咬了咬嘴唇，没再继续说话，安安静静把碗里剩下的面条吃完。
　　等两人先后放下筷子，老板过来收拾碗筷。
　　走出小店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路边的路灯洒下暖黄的光。
　　邓苒抬眼望向马路对面，她家就在早餐店的正对面，穿过马路就到了。
　　两人在店门口顿了几秒，气氛稍稍有些安静。宋景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见马路对面那栋老旧居民楼，轻声开口：“原来你家就在对面。”
　　邓苒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角：“嗯，过马路就到了。”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街边小吃淡淡的香气。
　　宋景毅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温和：“那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你也是。”邓苒抬头看向他，小声回应。
　　两人简单道别，邓苒转身走向斑马线。她走到马路对面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宋景逸还站在小店门口，看着她的方向。
　　短短一瞬的对视，邓苒连忙转回头快步走到对面，踏上回家的台阶。
　　一场偶然的深夜偶遇，就这样轻轻收尾，安安静静地藏进了这个夏日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