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昼楚

5、熟悉的宁城 念念不忘

　　高铁减速的震颤顺着座椅传上来，窗外漆黑的夜色慢慢铺开零星灯火，广播柔和的到站提示音在车厢里缓缓响起。
　　邓苒揉了揉微微发沉的眼皮，坐得久了，腰腹那股熟悉的酸胀又悄悄冒了出来。她微微蹙了下眉，抬手轻轻按着肚子，弯腰提起脚边的航空箱。
　　箱子里的小猫似乎也察觉到环境变化，不安地小声喵了一下，小爪子轻轻挠着内侧的布料。
　　她单手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慢慢往车门挪动。行李箱滚轮在地板上滚出细碎的咕噜声，手里的宠物箱轻轻晃动，她时不时低头安抚地碰一碰网格，小猫才渐渐安静下来。
　　走出出站口，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宁城独有的、不一样的空气味道。远处路灯连成一片暖融融的光带，邓苒抬眼四处张望，很快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顾倩。
　　顾倩穿着简单的外套，目光一直盯着出站的人群，看见邓苒的那一刻，紧绷的眉眼柔和下来，快步迎上来。
　　她先是伸手接过邓苒手里沉重的行李箱拉杆，视线落在那个宠物航空箱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温柔：“还真把小猫一起带来了，路上乖不乖？”
　　“还好，一路都没怎么闹。”邓苒的声音淡淡的，长途坐车之后带着一点疲惫，耳尖微微垂着，依旧是那副冷淡又软乎乎的模样。
　　顾倩伸手想去帮她拎箱子，邓苒轻轻摇了摇头，自己攥紧了航空箱的提手，舍不得让小猫被转手拎来拎去。
　　坐上车，车厢里安安静静。邓苒把航空箱放在腿上，指尖隔着网面顺着小猫毛茸茸的头顶。
　　车子穿过街道，路边的店铺飞快向后掠过，和之前待的那座小城截然不同。
　　没有喧闹的烧烤摊，没有熟悉的教学楼，也没有课间叽叽喳喳的周妤芰，更不会偶然撞见宋景毅安静的侧脸。
　　车子缓缓停在楼下，邓苒拎着航空箱，而顾倩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道，指尖捏着冰凉的门把手推开家门。
　　一道小小的身影“哒哒哒”踩着拖鞋从客厅冲过来，扎着蓬松的羊角辫，才七岁的妹妹眼睛亮晶晶的，直直扑到邓苒脚边，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姐姐！你回来啦！”
　　小女孩仰着头，好奇地扒着航空箱的边缘，鼻尖凑到网格上面嗅来嗅去，小手轻轻晃了晃箱子：“这里面是什么呀？软软的。”
　　沙发上的男人闻声关掉电视，邓华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身子微微往前倾，脸上扬起松弛温和的笑意，目光牢牢落在门口的邓苒身上。“回来了，一路坐车累不累？”
　　顾倩端来一杯温热的水放在桌边，目光落在邓苒略显苍白的脸上：“饿不饿？厨房炖了粥，专门给你养胃的。”
　　邓苒蹲在地上，目光落在试探着踏出箱子的小猫身上，轻轻“嗯”了一声。
　　邓苒微微侧身护住怀里的宠物箱，怕动作太大吓到里面的小猫，冷淡的脸上难得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弯腰揉了揉邓雨的头顶，声音轻轻的：“去看电视吧。”
　　妹妹拽着她的校服衣角不肯撒手，一双圆眼睛死死盯着航空箱，不停小声追问小猫的事情。
　　邓华站起身走过来，伸手替她把行李箱拎到墙边放稳，语气轻快：“快放下东西洗手，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好好补一补。”
　　邓苒低头看着围着自己打转的妹妹，望向客厅笑着的父亲，还有站在一旁眼底满是暖意的顾倩。
　　鼻尖萦绕着家常菜温热的香气，胃里那一路隐隐作祟的酸胀，好像在这一刻，被家里热闹鲜活的气息冲淡了大半。
　　她轻轻把航空箱放在客厅靠窗的角落，指尖隔着网面安抚了一下局促不安的小猫。
　　原来回到家，是这样热闹又踏实的感觉。
　　几盘热气腾腾的菜挨个摆上餐桌，暖黄的灯光落在碗筷上，邓雨扒着椅子边缘，迫不及待地爬上座位坐好，小手已经抓起了勺子。
　　邓苒把航空箱放到客厅安静的角落，洗干净手落座，指尖轻轻捏着筷子。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碗筷碰撞发出细碎轻响。
　　顾倩不停往妹妹碗里夹着青菜，时不时也给邓苒添一勺炖得软烂的肉片。
　　邓华放下手里的酒杯，抬眼看向身侧的邓苒，随口拉开了话题：“对了，你在那边的新学校，过得怎么样？”
　　邓苒夹菜的动作顿了半秒，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盖住眼底的情绪。
　　她没有细说食堂那块清甜的南瓜，傍晚早餐店的偶遇，还有班里热闹的新朋友，只是语气平淡随意，淡淡应付了一句：“挺好的，同学都不错，上课也还行。”
　　她不想把那些藏在心底细碎又青涩的小事摊开在饭桌上，那些独属于夏日的小心思，只属于她自己。
　　妹妹咬着筷子，歪着头好奇插嘴：“姐姐有没有交到好朋友呀？”
　　邓苒抬眼，看向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了下头：“嗯，有几个。”
　　顾倩闻言抬了抬眼皮，轻声叮嘱：“在外面好好和同学相处，按时吃饭，别总亏待自己的胃。”
　　邓苒轻轻“嗯”了一声，小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胃部那股淡淡的酸胀还若有若无地盘旋着，她刻意避开了桌上偏油腻的菜品。
　　邓华也没有继续追问细节，见她不愿多说，便笑着转移了话题，说起家里最近发生的趣事。
　　餐桌之上，饭菜冒着温热的热气，耳边是家人闲聊的声音，热闹又安稳。
　　邓苒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声。桌上的碗筷零零散散摆着，妹妹被爸爸邓华牵着去客厅看电视，沙发传来动画片轻快的音效。
　　几个人放下筷子，顾倩顺手收拢起餐盘，起身打算往厨房走。
　　邓苒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从椅子上站起身，声音淡淡的：“我来吧，你歇会儿。”
　　顾倩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她，眼里带着一点意外，随即柔和地弯了弯嘴角，没有执意争抢，只是把怀里摞好的碗碟递过去：“坐车回来本来就累，不用特意忙活的。”
　　“没事。”邓苒伸手接过一叠瓷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沉甸甸的。
　　她抱着餐具走进厨房，轻轻把水池的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哗淌出来。
　　顾倩还是跟着走了进来，靠在门框边看着她。
　　邓苒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挤了一点洗洁精，海绵蹭出细密绵软的泡沫。
　　她动作不急不缓，指尖仔细擦着碗沿，水流顺着手指往下滴。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声哗啦作响。其实她很少主动做家务，只是刚刚看着顾倩一整天忙前忙后做饭，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柔软。
　　她们母女之间总是话少又生疏，她不太会说贴心的话，只能用洗碗这种笨拙的方式，表达一点体谅。
　　“在那边，平时也是自己照顾自己吗？”顾倩轻声开口，打破了安静。
　　邓苒手里的动作顿了一瞬，泡沫沾在指尖，她垂着眼清洗盘子，语气平平：“嗯，自己顾得来。”
　　“胃要是不舒服别硬扛，记得按时吃药。”顾倩的声音轻轻的，没有过多唠叨。
　　邓苒轻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水汽氤氲在小小的厨房，暖融融的，冲淡了她们之间那层淡淡的隔阂。
　　她把洗干净的碗一个个摆进沥水篮，水珠顺着碗边往下滚落。洗完最后一只勺子，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旁边的抹布慢慢擦干水渍。
　　一转身，看见顾倩正安静望着自己，眼神温柔。邓苒避开她的视线，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热意，轻声说了一句：“洗完了。”
　　“辛苦你了。”顾倩笑着伸手，顺手理了理她有点凌乱的碎发。
　　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动作让邓苒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走出厨房的时候，客厅传来妹妹清脆的笑声，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家里安稳又暖和。
　　那些藏在远方小城的心事暂且被搁置，这一刻，她只沉浸在独属于家的松弛里。
　　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客厅的灯光暖融融铺开一地。
　　邓华靠在沙发上，伸手拿起遥控器换台，瞥见邓苒擦干净手走出来，朝她拍了拍身侧空着的位置，语气松弛随和：“苒苒，过来坐会儿？一块儿看会儿电视再休息。”
　　妹妹正抱着抱枕蜷在一旁，听见这话也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小声起哄：“姐姐快来，动画片超好看的！”
　　邓苒脚步顿在客厅和卧室的过道之间，指尖轻轻蹭了蹭袖口湿润的水渍，脸上浮起一丝浅淡礼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平静：“不了爸，坐车有点累，我想先回房间歇一歇。”
　　邓华也没有勉强，摆摆手，笑意温和：“行，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顾倩刚好擦完餐桌，抬眼叮嘱了一句：“床上的被子我刚换过，要是闷就开窗透透气。”
　　“知道了。”邓苒轻轻应声，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她反手带上房门，指尖捏住门锁，轻轻往下一扣，“咔嗒”一声轻响，小小的房间瞬间和客厅热闹的声响隔离开来。
　　外面动画片的音效、家人闲聊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模糊遥远，独属于她的安静笼罩下来。
　　邓苒卸下身上紧绷的那股拘谨，肩膀微微往下松了松。
　　她随手把行李箱靠在墙角，鞋子踢到床边，身子直直往柔软的被褥上一倒。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小块，她仰躺着望着天花板，抬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冷白色的光，映在她淡淡的眼眸上。
　　指尖随意划过聊天列表，置顶是顾倩的对话框，往下是周妤芰傍晚发来的几条消息，叽叽喳喳跟她说今天发生的趣事。
　　她点开和周妤芰的对话框，慢悠悠往上翻着记录，却迟迟没有打字回复。
　　手指无意识在屏幕上来回滑动，翻完朋友圈，刷了两下动态，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她下意识想去点开什么人的聊天框，停顿了几秒才忽然反应过来——她和宋景毅，连好友都没有加过。
　　明明只是短短一段日子的交集，可那些细碎的画面总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食堂悄悄推过来的南瓜、早餐店雨天偶遇的身影、超市那板温热的AD钙奶。
　　没有联系方式，没有约定，好像分开之后，两个人就会彻底回归两条互不相交的轨迹。
　　邓苒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手机屏幕，一下又一下。
　　胃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闷胀，她侧过身子，一只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小猫在客厅轻轻挠了两下房门，细碎的声响很轻。
　　她没有给谁发消息，只是漫无目的地划着页面，房间安安静静。
　　褪去了在外人面前淡淡的伪装，此刻不用拘谨，不用刻意保持礼貌冷淡，她可以安安静静地藏起心底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窗外是宁城陌生的夜色，距离那座盛夏的小城，已经隔着很远很远的路程了。
　　夜色把整座宁城裹得安安静静。邓苒握着手机躺了很久，屏幕的光亮暗了又亮，最终还是锁屏扔到枕边。
　　客厅里动画片的声音渐渐停了，家人说话的音量放轻，脚步声各自散开，家里慢慢安静下来。
　　她翻了个身，枕头上还留着新被套淡淡的清香，只是心里那点轻飘飘的空落，怎么都散不掉。
　　第二天清晨是被小猫细细的喵呜声叫醒的。
　　航空箱已经被顾倩放到了邓苒房间的角落，一早她就拉开了箱门。
　　小家伙试探着在地板上来回踱步，软乎乎的肉垫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轻巧的声响。
　　邓苒撑着身子坐起来，睡眼还有点朦胧，冷白的小脸带着刚睡醒的倦怠，伸手轻轻勾了勾小猫的尾巴尖。
　　洗漱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妹妹正捧着牛奶杯咕嘟咕嘟地喝，邓华准备出门上班，临走前叮嘱道：“在家好好休息几天，等假期过完再调整状态。”
　　顾倩在一旁收拾着桌面，不忘也叮嘱她记得按时吃药养胃。一整天的日子过得慢悠悠。
　　邓苒抱着小猫坐在窗边发呆，偶尔拿出手机点开和周妤芰的聊天框。
　　直到午后，屏幕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周妤芰发来的，连着好几条消息堆在一起。
　　【我咋没看到你啊】
　　【我们今天上课老师还问起转校生去哪里了】
　　【对了，昨天放学我还看见宋景毅了，他一个人去超市买了瓶 Ad钙奶】
　　指尖在屏幕上猛地一顿。邓苒盯着那行字，心脏轻轻颤了一下，耳尖悄无声息地热了几分。
　　她蜷了蜷手指，犹豫了很久，才慢悠悠敲出一行字：嗯，我去宁城了。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弯腰摸了摸怀里打盹的小猫。
　　明明隔着很远的两座城市，可仅仅是别人随口提起的一个名字，就能轻易搅乱她平静下来的心思。
　　周妤芰回消息很快，又叽叽喳喳说了一堆学校的小事：哪个同学上课被罚站、下午食堂又做了南瓜粥，还顺口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邓苒垂着眼眸，指尖缓慢地打字：暂时还不知道。
　　她没有说自己心里藏着的那点小心思，没有提起早餐店、雨天、一板没喝完的AD钙奶。
　　那些悄悄藏起来的悸动，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之后的几天，日子日复一日地平缓。白天陪着妹妹玩耍，给小猫添粮换水，顾倩会变着花样煮养胃的粥。
　　只是空闲下来的时候，邓苒总会下意识点开手机，明明知道不会有那个人发来的消息，却还是会下意识地期待几分。
　　她甚至不知道宋景逸
　　毅的微信号，不知道他的手机号，两个人之间唯一的纽带，只剩下周妤芰随口提起的只言片语。
　　这天傍晚，窗外忽然下起了细碎的小雨。
　　雨点敲打玻璃窗，和当初在早餐店那场雨格外相似。
　　邓苒抱着小猫坐在窗台边，望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那个闷热的夏日傍晚。
　　也是这样一场雨，她和宋景毅着一间小店，安静地道别。
　　手机震了一下，依旧是周妤芰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随手拍下的照片。
　　照片是傍晚放学的走廊，画面角落，少年背着书包站在栏杆边，身形挺拔，侧脸干净清瘦：【随手拍的，给你看看宋景毅】。
　　邓苒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
　　两座城市，一场相同的雨。他们之间隔着一段长长的距离，没有约定，没有联系方式，只有一场短暂相遇拼凑起来的细碎回忆。
　　胃里又泛起熟悉的淡淡的酸胀，她轻轻按住小腹，安静地望着窗外朦胧的雨雾。这个假期还很长，而那场盛夏里悄无声息的心动，好像被两座城市的距离，暂时搁置在了风里。

作者有话说

　　文笔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