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标本 是啊，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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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日头总是落得慢。
傍晚六点的风依旧裹着滚烫的热气，席卷整座校园。
老师特意腾出周五最后两节连堂课，允许全班走出教室，在校园绿植区自由采摘取材，算是枯燥盛夏课业里，难得的松弛时刻。
教室里瞬间褪去了整日的沉闷，此起彼伏的小声欢呼细碎响起。
沈知夏慢悠悠收拾着桌面，把笔记本、铅笔和空白标本夹塞进帆布书包侧袋。
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标本夹时，她轻轻抿了抿唇，目光下意识往窗外瞥了一眼。
陆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少年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短袖，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夕阳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他侧脸，柔和了他原本清冷的轮廓，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浸在暖融融的夏色里，干净又耀眼。
他微微侧头，听着旁边同学叽叽喳喳的邀约，神色淡淡的。
沈知夏收回目光，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这个夏天好像格外漫长。
“知夏！走啦！”
池晚妤背着书包快步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眉眼弯弯的，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朝气，“赶紧去抢好看的叶子！操场后面的绿植园叶子最全，我上次路过看到好多形状特别的，晚去肯定被别人挑光了！”
沈知夏被她拽着起身，轻轻点头：
“不急，慢慢走就好。”
两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滚烫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树叶独有的清香。
阳光穿过浓密的树梢，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踩在树荫里，总算稍稍驱散了烈日的燥热。
操场上已经零零散散分布着各班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蹲在树下挑选树叶，嬉笑声、说话声混着夏风吹叶的沙沙声，填满了整个盛夏午后。
池晚妤拉着沈知夏往最深处的绿植园走，一边走一边碎碎念：
“我要找心形的、细长的、还有带浅纹路的，凑够三种最好看的！这次实践分计入期末考评，可得好好做。对了，你打算采什么叶子？”
“随便看看，顺眼就好。”沈知夏轻声回应，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过身侧不远处。
陆烬就在前面不远的树荫下。
他没有和扎堆打闹的男生聚在一起，独自站在一排玉兰树旁，微微垂眸看着枝叶繁茂的树梢。
身形孑然，在喧闹的人群里，安静得格格不入。
沈知夏的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池晚妤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瞬间了然，偷偷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
“哟，某人目光自带定位是吧？要不……我们过去那边采叶子？玉兰树叶也很好看，做标本超合适的。”
沈知夏耳尖微微发烫，连忙移开视线，故作淡定地往前走：
“不用啦，这边的叶子也挺好。”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不自觉朝着玉兰树的方向偏了过去。
盛夏的玉兰树叶长得极好，层层叠叠的深绿，叶片厚实饱满，边缘圆润，阳光照在叶面上，能看见清晰细密的纹路，干净又规整，是做标本最好的选材。
池晚妤行动力极强，立刻蹲下身，挑选落在地面的完整落叶：
“落地的叶子不用摘，还不会破坏树枝，完美！”
沈知夏站在树荫里，慢悠悠抬眼打量枝头。
风轻轻吹过，树叶簌簌晃动，光影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来回摇晃。
她抬手想要去够高处一片形状规整的玉兰叶，指尖堪堪擦过叶边，差了一点距离。
她微微踮起脚尖，胳膊尽量抬高，依旧够不到。
高处的枝叶被风晃得轻轻颤动，那片最漂亮、最完整的玉兰叶，偏偏悬在指尖不可及的位置。
沈知夏轻轻蹙了下眉，正准备跳一下试试，身侧忽然落下一道清冽的少年嗓音。
“够不到？”
熟悉的声音带着盛夏晚风的凉意，猝不及防落在耳边。
沈知夏身体瞬间僵了一下，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她缓缓侧过头，撞进陆烬干净澄澈的眼眸里。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距离很近。
淡淡的少年气息混着盛夏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冲淡了周遭的燥热。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嗯。”沈知夏小声应了一句，耳尖悄悄泛红，“太高了。”
陆烬没说话，只是微微抬手，越过她的肩头。
他的手臂很长，轻松抬起，指尖精准捏住那片翠绿的玉兰叶柄。
轻轻一折，枝叶脱离枝头，带着新鲜草木的湿润气息。
他收回手，将那片完整漂亮的玉兰叶递到她面前。
翠绿的叶片静静躺在他干净的掌心，纹路清晰，色泽饱满，没有一点破损褶皱，是整片树最好看的一片叶子。
“给你。”
沈知夏抬眼看着他，又看向那片翠绿的树叶，心口像是被盛夏的晚风轻轻吹软了，密密麻麻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伸手小心翼翼接过叶片，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掌心。
一瞬的温热相触，像电流轻轻擦过，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盛夏的风恰好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这短暂又暧昧的悸动。
阳光落在两人交错的指尖上，细碎的光影晃动，温柔得让人心跳失控。
“谢谢你。”沈知夏低下头，小声道谢，指尖轻轻攥着叶片，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陆烬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许，语气依旧平淡：
“没事。做标本？”
“嗯。””沈知夏轻轻点头，把叶子小心翼翼放进怀里的标本夹里，生怕被风吹皱、被手捏坏，“还差两种。”
旁边的池晚妤早就默默蹲远了些，假装认真挑拣落叶，悄悄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余光偷偷瞥着这边，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
盛夏的树荫，燥热的晚风，安静对视的少年少女，所有画面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陆烬抬眼扫过周遭的绿植，淡淡开口：
“往前走有垂叶榕和凤尾兰，叶片形状不一样，品相干净，适合做标本。”
他平日里很少主动多说闲话，更不会主动给别人指路提点。
沈知夏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点浅浅的惊喜：
“你也还没采完吗？”
“嗯。”陆烬轻轻应声，“一起？”
这个“一起”轻飘飘的，落在沈知夏耳朵里，却比盛夏所有的晚风、所有的阳光都要动人。
她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轻轻点头：
“好。”
两人并肩沿着林荫道往前走。
盛夏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的肩头，一高一矮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轻轻靠在一起，温柔又缱绻。
路上有三三两两路过的同学，嬉笑打闹着擦肩而过，没有人刻意打扰这片小小的安静天地。
陆烬走路的速度很慢，刻意放缓了脚步，配合着她的步伐。
“你以前做过标本吗？”
沈知夏忍不住率先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嗯，实践课做过。”陆烬目视前方，声音清浅，“需要压平整，不能有褶皱，不然干透之后会变形。”
“我有点怕压坏。”沈知夏低头看着手里的标本夹，小声说道，“好不容易挑到好看的叶子，弄坏了就可惜了。”
“轻一点夹，静置通风处晾干就好。”陆烬语气自然，像是随口分享小事，“不要暴晒，会褪色。”
沈知夏心里软软的，轻轻“嗯”了一声，默默把他的话记在心里。
走到垂叶榕树下，层层纤细的枝叶垂落下来，绿意盎然，细碎的叶片形状独特，格外好看。
陆烬抬手，随意摘下几片形态对称、完整无缺的细叶，递了两片给她：
“这个好看，搭配玉兰叶刚好。”
沈知夏伸手接过，指尖再次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指尖。
同样的温热触感，再次掠过心头。
她忽然有点不敢抬头，只能低头认真摆弄手里的树叶，一片一片整齐叠好，小心翼翼塞进标本夹的夹层里。
风又吹来了，带着盛夏独有的燥热，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陆烬看着她垂首认真的模样，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盛着落日温柔的光，轻声开口：
“还差一种？”
“嗯。”沈知夏抬头，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凑够三种就齐了。”
“前面有三角枫的幼苗叶子，夏天长势正好，形状规整。”陆烬抬手指向前方的小花坛。
两人继续往前走。
整条林荫道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人轻轻的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沈知夏忽然觉得，这短短两节课的实践时光，好像偷走了整个夏天所有的温柔。
她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
夕阳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眉眼清冷又温柔。
明明是寡言冷淡的性子，却偏偏对她格外耐心，细碎的温柔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里。
可越是这样，沈知夏心里就越慌。
“到了。”
陆烬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花坛边的三角枫嫩叶翠绿鲜活，小小的叶片呈规整的三角，精致又好看。
他弯腰，轻轻摘下两片最完整的，递给她一片。
“够了。”
沈知夏接过叶子，终于凑齐了三种不同的叶片。
玉兰的圆润、榕叶的纤细、枫叶的精巧，三种绿意，刚好凑成一整个盛夏的温柔。
她蹲在树荫下，打开标本夹，认认真真把三片叶子摆放整齐，对齐边角，轻轻合上夹板。
陆烬站在她身侧，微微垂眸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安静地陪着她，没有说话。
池晚妤远远追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树叶，笑着喊道：
“知夏！我做好啦！你们也弄完了吧？”
“嗯，好了。”
沈知夏站起身，握紧手里的标本夹。
夕阳渐渐下沉，燥热的晚风慢慢褪去凉意，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粉。
实践课的时间快要结束，远处传来老师集合的哨声。
三人一起往集合的方向走。
路上池晚妤叽叽喳喳说着自己挑选的叶子，气氛轻松热闹。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人潮渐渐拥挤起来，无数同学并肩走过，喧闹声重新填满耳畔。
人多的瞬间，沈知夏下意识被人群往前挤了半步，微微踉跄了一下。
身侧的陆烬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小心点。”他低声提醒。
“谢谢。”沈知夏稳住身形，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人群分开，各自归队。
陆烬收回手，淡淡看了她一眼：
“标本好好放，干透了会很好看。”
“嗯，我会的。”沈知夏抬眼看他。
少年轻轻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汇入人流，往前走去。
白色的校服背影渐渐远去，消融在盛夏的暮色里。
沈知夏站在原地，紧紧握着怀里的标本夹。
池晚妤走到她身边，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轻声笑道：
“赚到了吧！独家限定陆烬帮忙挑的叶子，你的标本绝对是全班最好看的！”
沈知夏低头看着怀里的标本，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却悄悄漫上一层浅淡的怅然。
是啊，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标本
